正厅内坐着不少人,正上首坐着章氏,下首左边坐着两位衣着不凡,颇有威严的姜家耆老。右手边则依次坐着方氏以及姜施施。
许岚珠感觉到厅内的肃然气氛,又一瞧厅内的阵仗,人到得这般齐,渐渐有了不妙的预感。
意识到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但想到她腹中的姜家骨肉,心又定了下来。
有这个孩子,谁都不敢动她。
无论章氏和方氏都多么厌恶她,但只要有腹中这个国公爷血脉,谁都不敢动她一根汗毛。
许岚珠努力直起身子坐起来,她侧过头,冷眼斜睨了眼方氏,以及坐在她身边的姜施施。
“今日之事难道是你这个老妇,还是二小姐你谋划的……?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方氏挑唇冷笑起来,“你这小贱妇死到临头,还装出这一副无辜样子给谁看?”
许岚珠也轻笑反呛,“死到临头?我是国公府过了聘办了礼,正儿八经抬进来地妾室,此时腹中还有国公爷的骨肉,你若是再敢擅自上私刑,可别想再像上次那样被轻轻放过。
国公爷定然不会放过你,说不定你改日也要蹲一蹲顺天府大牢……”
“贱人……”方氏还欲再骂,却瞥见刘嬷嬷回来了。
刘嬷嬷她手中捏着几封书信,迈过门槛径直走向方氏,将那些书信交给了她。
方氏接过书信,拆开后简单扫了几眼,面上轻轻笑起来,望向厅中发丝杂乱,狼狈不堪的许岚珠。
“……不必让国公爷送我进顺天府大牢了,我先送你去上路吧。”
许岚珠听着方氏的话,又望着那几封书信,心中开始惊疑不定。
方氏将那几封书信交还给刘嬷嬷,又抬手拍了拍。
门外的家丁听见声音,押着男人进了门。
男人身形瘦弱,面貌普通,属于丢在人堆中一眼即忘的长相,明显已经受了刑,身上外袍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但宽大衣袖露出来的手指却有斑斑血迹,甚至指尖还还缺了几片指甲,似是被人活活拔下来的。
许岚珠一看清男人的面容,眸中便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他……他怎么会被抓住?区区国公府家丁怎可能抓得住他?!
方氏对坐在上首的章氏,以及两位族中耆老介绍道:“这男人名唤张启,便是和许姨娘暗中私通的男人。”
“方氏,你血口喷人!”
即便是许岚珠,此时忍不住有几分失态。
“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看着,我平日里连府门都不出几次,一切都围着国公爷,何地何时能与外人私通?
更何况,这个男人我也根本不认识!”
方氏轻啜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将茶盏放下,轻笑道:“小贱妇,你当母亲与两位族老都是瞎子吗?刚刚你的表情可不是不认识啊。”
然后她对章氏以及族中耆老道:“刘嬷嬷手中的那些信便是证据,请母亲和两位堂舅过目。”
刘嬷嬷将那些信交给章氏以及两个族老。
许岚珠紧紧盯着那些书信,她将与张启联络的所有书信都烧毁得连一点儿渣都不剩,那些书信是从哪儿来的再明显不过。
“姓方的!你……你这贱妇居然伪造书信故意陷害我!”
“人在做天在看,你不怕雷雨天被天打雷劈吗?!”
……
方氏面上带着一抹冷笑,不为所动。
许岚珠转头看着章氏以及两位族老,为自己申辩,“还请母亲与两位族老明鉴,府中人人都知晓方如滨这个老贼妇一直与妾身有仇,视妾身为眼中钉肉中刺,伺机害我,她搜集来的证据如何能信?妾身实在无辜,请母亲和两位族老为贱妾做主。”
刘嬷嬷交过去的还有许岚珠过往亲手所写的其他信件,以供对照。
章氏和两位族老将那些信件都仔细看了看。
两相对照,完全一致,是出自一人之手。
此时,方氏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递给刘嬷嬷,再次转呈到章氏以及两位族老面前。
“这是奸夫的认罪状。早在许姨娘进府之前,他们两人便勾搭上了,眉目传情暗中苟且,后来进了府,他们之间还未断开,私底下书信来往从未断过。”
认罪状……张启怎么会写下认罪状?
什么勾搭,什么书信从未断过……
许岚珠瞳孔微微颤动,心中又惊又疑,此时此刻她也终于明白过来,今日设局者绝对不知方氏这老贼妇一人,幕后还有指使者。
凭借方氏一人怎能抓住张启,又怎能让张启“认罪”并写下认罪状?
许岚珠心中明白了大半。
……
方氏和姜施施,以及姜施施背后的势力联手共同谋划,就是要在今日将她置于死地。
眼见章氏和两位族老都点了头,方氏唇角笑意更深,她垂下眸子,望着狼狈跪在地上,神色渐渐慌张起来的许岚珠。
“许姨娘你嘴巴一向伶俐,惯会狡辩颠倒黑白,但母亲和两位族老都是耳聪目明,耳达目通之人,岂会被你一言蒙蔽?”
“今日母亲以及在座两位堂舅皆可作证,你这贱妇与外男私通,违逆人伦纲常,违逆府规家规,实乃罪无可赦,需施沉塘之刑,以证家法!”
沉塘之刑……
许岚珠怎么都没想到今日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但她腹中有国公府的骨血,他们怎么敢将她沉塘,怎么敢杀了国公爷的孩子!?
许岚珠看向端坐上首的章氏。
“老夫人,你再厌恶我我都无所谓,可我腹中还有国公爷的骨血,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方氏那老毒妇亲手杀了你的亲孙儿呢?”
章氏眸光轻轻一颤。
许岚珠见状,以为章氏还是心软不忍了,连忙继续道:“自从怀有身孕后,我便爱食酸,这个孩子可能是个带把儿的,是您和国公爷心心念念祈求十几年的男嗣……您真的忍心将他也杀了吗?”
章氏胸脯轻轻起伏一瞬,似乎是轻叹了口气。
“男嗣……是我心心念念所求不假,但落在你的手里,只会是个祸害。”
许岚珠住进国公府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个月,就将阿沅祸害如今名声尽毁,前途尽断,闹得她与绍儿母子离心,闹得方氏与绍儿夫妻反目成仇。
如今许岚珠怀孕了,谁都不知道她接下来还能做出什么事来,能将国公府祸害成什么模样……
听见章氏的话,许岚珠神色怔怔,一时难以接受。
她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连孙儿都不要了,都要铲除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