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岚珠此时已经完全不复开始的自信泰然,纤细脖颈浮出了细密汗珠,紧张得轻轻吞咽口水。
方氏对章氏道:“婆母,此事宜早不宜迟。”
若是等国公爷回来了,许岚珠就死不了了。
章氏自然也懂,她启唇下了最后命令,吐出的一字一句仿佛在许岚珠身上缓慢割肉似的。
“事不宜迟,一刻后便行刑。”
许岚珠一颗心掉入冰窖,被寒冰一层又一层得包裹着,逃都逃不掉。
她知道今日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她转眸望着端坐上首,眉眼威严的章氏,又望了眼眼中暗藏幸灾乐祸的方氏,最后看着一直不曾出声,神色淡漠的姜施施。
“哈哈哈哈哈……”,她忽然扬唇笑起来。“老夫人,老毒妇,还有二小姐,我没想到今日你们三人居然会联手……
今日你们屈打成招,捏造证据,设下此局栽赃陷害我,但改日国公爷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章氏手背青筋根根冒起,她心中动了几分怒,蹙着眉冷声吩咐厅中那些嬷嬷:“你们还在等什么?将这罪妇给我拖下去,带到澄湖去。”
澄湖便是姜国公府后院的一汪湖,虽然不大,但水很深。
石头一丢下去,“咕咚”一声就没影儿了。
人被丢下去,也一样。
许岚珠身量纤薄,一人狼狈跪在地上,那些膀大腰圆,身材健壮的嬷嬷们朝她步步逼近。
许岚珠见状身子微微往后瑟缩,可她根本无处可躲。
那些嬷嬷伸手便要来抓她,许岚珠拼命挣扎反抗,却被直接狠狠甩了一巴掌,最后只能无力得像条上岸的濒死鱼儿躺在冰冷地面上。
“哈哈哈哈……”
她反而笑起来,看向坐在圈椅上的姜施施,“二小姐,你居然和老夫人联手?!”
“你知道老夫人背地里做了什么吗?昨日她派青玉嬷嬷去做了什么吗?”
章氏闻言脸色骤变,重重一拍扶手,厉声下令,“来人,给我堵住她的嘴!”
但那些嬷嬷动作还是迟了。
“老夫人,你派青玉嬷嬷从城外野道士那里买了缠花毒回来,下,下在了……”
许岚珠被嬷嬷钳住了下巴,但仍然强自甩开了堵在口中的汗巾。
“和雅居的水缸里!”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许岚珠又被甩了一巴掌,随即嘴巴被嬷嬷们死死堵住。
章氏觉察到姜施施看过来的视线,心中恼火不已。
许岚珠这贱人怎么会知道她派青玉嬷嬷做的事?
难道她……一直监视着宁安堂,还派人跟踪了青玉嬷嬷?
这贱人果然心怀叵测,早知道就不该让她活到今日。
但对上了姜施施的双眸,她面上佯装无事,语气坦然,“昨日我是派青玉去了城外道观,只是因为我近日里吃睡不佳,让她买了些驱邪宁神的符纸而已。许岚珠死前还想挑拨你我,其心可诛,你可千万不要中她的计。”
姜施施却不言语,只是转回了眸子,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章氏面上撑着,心中却有点发虚,青玉嬷嬷确实从城外野道观将缠花毒药买回来了,但她还在等待合适时机再下。
昨晚上京城的风向又渐渐变了,她正想着再观察两日,再做打算。
毕竟下毒毒死儿媳,此事干系实在重大,一旦被发现她也会被万人唾弃成蛇蝎心肠的婆母。
薛家也定会与她不死不休,让她为薛氏偿命。
若是流言能顺利平息下去,于国公府声誉无大碍,她也不想再冒风险。
所以她还根本没动手。
但许岚珠却清楚知晓她买的是缠花毒,还说什么下在和雅居小厨房水缸……
她心中蓦地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此时,章氏望着许岚珠的目光,暗藏尖锐狠意,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难道是这个贱人她……下药栽赃自己?!
借此挑拨她与阿施的关系?!
若是真的在和雅居水缸中发现了毒药,那她再长一百八十张能说会道的嘴,跳进黄河里也说不清楚了!
姜施施和薛氏非得恨死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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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内的下人听说消息,都借着各种理由凑到澄湖湖畔旁观。
但澄湖一圈都守得严严实实,小厮家丁围了一大圈,他们只能站在廊檐院中远远旁观,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岸畔只有老夫人和三夫人,以及二小姐在旁看着。
只是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被推进湖里,随即“噗通!”一声巨大声响。
随即澄湖便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声音出来。
随即小厮家丁便开始四处驱赶人,老夫人她们也打道回府。
有些耳聪目明,直觉敏锐的下人已经预见国公府即将掀起的风暴,处处规矩小心,没事就躲在自己屋子里,不出去惹麻烦,或者被卷进风暴里。
第一场风暴酝酿在和雅居中。
“这水缸中……确实有毒。”府医声音颤颤巍巍,说完便立即垂下头装鹌鹑。
章氏微微闭了闭眼,由青玉嬷嬷撑着身子才没有倒下去。
片刻后,她又对着姜施施努力解释:“这毒不是我买的……我更未让人在和雅居下毒。”
姜施施只是听着,却并未置可否,然后继续问府医。
“那是什么毒?”
“那毒名为缠花,是一种极为细微难以觉察的毒,毒性很弱。
但若是掺在饮食中吃个一年半载,人就会慢慢虚弱下来,心绪郁闷,懒怠不爱动弹,之后即便停药,半年之内中毒的人也会死去,但表面看起来却像是人郁郁而终,毫无异常。”
章氏喉间微动,轻轻吞咽了下,掩饰自己的心虚。
但面上仍旧是一副坦然之态,“阿施,无论你相信与否,这毒我并未听说过,更不是我让人下的。”
“是吗?”
姜施施轻轻冷笑,“祖母之前还想让母亲自己了断,免得拖累国公府的名声呢。”
章氏一时无话可说……她也知晓现在说什么,都很难洗清自己的嫌疑。
……
半晌后,章氏便由青玉嬷嬷搀扶着,准备离开和雅居。
此时姜施施却出了声,“此事确实还有诸多疑点。”
“假若真是祖母下的毒,那必定会避开所有人,不让任何人知晓,但许岚珠却清楚知晓缠花毒下在了和雅居水缸中。”
姜施施敛眸思索,随即望向章氏的背影,眸色冷静如无波湖光,“此事,孙女会慢慢查清楚的。”
章氏身影微顿,“……我知道,阿施是个聪明孩子,不会轻易就中了许岚珠的计。”
此事暂时平息额不少。
但晚间爆发的另一场风暴的激烈程度,却远远超出了众人的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