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姜施施心口莫名地堵了一瞬。
苏荷见状,从壶中取了几支箭矢过来。递给姜施施。
姜施施接过箭矢,有一下没一下投壶转移注意力,打发时间。
旁边却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声,说话的是几位年轻的未出阁小姐,姜施施听不清她们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但能感觉到她们的眸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元公子怎么现在只顾着与别人打情骂俏,连理都不理一下她?”
“对啊,不是说元公子为了她,和谢侯爷在宫宴当众比试射艺,还夺下了御赐的赤金凤簪送给她吗?”
“元公子是什么人,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
“看似处处留情,实则最是无情。上京城头一号的风流人物,是绮红楼的风月常客,邀月阁花魁的入幕之宾,他撩过的小姑娘能绕皇城一圈,喜欢他的小姑娘能从皇城排到朱雀大街。”
“撩小姑娘从来不计成本,金银珠宝随手就抛,即便为她夺下了御赐的赤金凤簪,是在也算不了什么,只不过又撩了个人而已。”
……
元庭芳正陪着那几位小姐往这边走近,姜施施投壶的动作一滞,眸光微动,瞧见了他。
元庭芳的风流之名,她早就听说过,但她并不清楚,这风流纨绔四处留情的恶名,到底是他用来欺瞒世人的伪装,还是他的本性使然。
随后又敛回视线,姜施施屏气宁神,也不想费心多思多虑,只专心投壶。
但斜后里,突然钻出个小萝卜头,一下子撞到姜施施的腰。
小萝卜头出现得实在突然,苏荷鹿竹她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阻拦。
瞬间,姜施施被撞得失去了平衡,身子不由自主前倾。
眼见着就要摔倒在地。
后面忽然伸出来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将她身子捞回,稍稍一站稳,那只大掌就立即抽离。
动作间极为小心克制。
一切发生得极快,众人都尚未反应过来,姜施施已经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而刚刚救人的元庭芳,也仿佛无事发生似的。。
姜施施后知后觉,“多谢元公子……”
“阿施姑娘不必客气。”
元庭芳勾唇一笑,如诗如画的俊美容貌瞬间仿佛粲然生光,令人忍不住目露惊艳。
随即便转过身去,仍旧与那几位小姐闲话谈笑。
姜施施望着元庭芳的颀长背影渐行渐远,神色仍有一丝怔怔的,忽然觉察到袖中似有些异样。
指尖轻轻一摸,是纸的触感。
此时两个嬷嬷着急忙慌地找了过来,将闯祸了小萝卜头拉走,又对姜施施连连道歉,姜施施摇头说无事,她们才带着小萝卜头离去。
刚刚的事虽然发生突然,可仍旧有不少人瞧见了具体情形。
姜施施即将摔倒之际,就连她站在身侧的两个侍女丫鬟都反应不及。
元庭芳怎么能立即觉察,并将人一把捞回来的……
院中似有似无的低声议论,元庭芳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几乎都听见了。
此时他也难免有些后悔——
春日宫宴那日,见金贵妃当众为难姜施施,他到底还是忍不住莽撞了。
他混不吝的风流名声早就传遍上京,姜施施因此与他牵扯上,自然会被牵累,被人议论。
以后在人前,还是要注意些,与姜施施保持一定距离。
不要太过亲近了,以免再次影响她的闺誉……
但此时一道清脆娇蛮的女声响起,声音瞬间传遍了整间院落。
说出的话让元庭芳微微蹙起眉。
“姜二姐姐,您别再与元公子装作不熟了?
刚刚所有人都瞧见了,那般距离,元公子却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必定是格外关心,早有留意……你们两人间的关系只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姜施施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正是站在院门口廊前的谢如锦。
她眸色微冷,“谢妹妹,你话中何意?”
谢如锦微微抬颌,挑唇笑道:“姜二姐姐,您别再装了,你既然敢和元公子暗中往来,私相授受,便要敢承认。”
她眸光落在姜施施的腰间,“你腰上那枚鎏金团花纹银香囊,我瞧着分外熟悉,不是元公子之前佩戴的那枚吗?怎么元公子此时腰间没了,反而到了你身上去了?”
此言一出,院中议论声顿起,众人的打量视线在姜施施和元庭芳之间来回徘徊。
姜施施垂下纤长眼睫,看着腰间那枚鎏金团花纹银香囊,哪怕她再迟钝,现在也明白过来了。
刚才侍女不慎泼到她,带她去厢房更换衣裳恐怕都是谢如锦设下的圈套。
目的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当众污蔑她与元庭芳两人私相授受。
只是她不解,谢如锦费心设下此局为的是什么……
谢如锦言之凿凿,神色自信,仿佛亲眼看见姜施施和元庭芳两人私通似的。
“大庭广众寿宴之上,人眼错杂,你们居然还敢互换贴身之物,行事如此胆大无忌,恐怕你们暗中往来,私相授受的时日,已经不短了。”
“谢小姐,这枚银香囊明明是你们平北侯府赠送给宾客的,苏荷姐姐亲眼见到你府中侍女为我们小姐换上的,怎么就成了元公子和我们小姐私相授受的证据了?”鹿竹是个急性子,不等姜施施说话便先开口反驳。
谢如锦斜睨一眼鹿竹,似有几分不屑,“你说是平北侯府侍女为你们小姐换上的?可有人作证?”
鹿竹:“自然是有,那个为我们小姐更换银香囊的侍女便是。”
“既然如此,”谢如锦转头吩咐侍女,“去将方才为姜二姐姐更换香囊的那人找来。”
不过片刻,那个侍女便被带了过来。
只是她摇头否认,“回大小姐的话,奴婢不曾为姜小姐更换什么银香囊,从头至尾服侍小姐的只有她的两个贴身侍女,奴婢只是站在一旁,并没有插上手。”
谢如锦唇角暗藏几分得意,“你们还有其他人证吗?”
鹿竹没想到这侍女居然信口雌黄,气得眼睛瞪得溜圆,小胸脯不断起伏,想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出来
谢如锦的唇角笑意更深,“再者那银香囊质地工艺极佳,一看便不是寻常俗物,即便咱们平北侯府出手再如何阔绰大方,也不可能随意将之送给宾客。你忠心护主是好的,但也不要愚忠,你们小姐与男子私相授受,德行有亏,你若是继续帮她遮掩,那就是害了她。”
“你……你简直胡说八道,我们小姐才没有与男子私相授受!”
鹿竹没想到谢如锦居然能这么厚着脸皮颠倒黑白。
谢如锦瞬间冷下脸来,“我容许你一个小小丫鬟在此说话已经是格外宽容了,你说话还敢如此放肆,你们姜国公府教养便是如此吗?
教出来的奴婢目无尊卑,顶撞狂悖,教出来的小姐不知廉耻,与男子私相授受。”
“你——”鹿竹满心不忿正要再分辨,却被姜施施抬手拦住,拉到身后去。
姜施施唇角含笑,与愤怒的鹿竹不同,她语气仍保持着几分淡然,“谢小姐,你怎能仅凭一个银香囊就空口白牙诬陷我与元公子私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