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云站在旁瞧着自家公子的样子,微微挑眉,心中开始天翻地覆。
这次公子确实要悠着点的……小心别彻底陷进去啊。
元庭芳将长腿收回,从美人榻上起身,朝屋外走去。
但换句话说,许岚珠这个女人确实是条大鱼……
他已经派人盯了她许久,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落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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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姜定绍照例喝了花酒,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了。
贴身小厮小心搀扶着他,按照惯例扶他回菘蓝院。
但走到半路,姜定绍微微掀开眼皮,似乎清醒了点。
“不……不去,回,回鸿鹄院。”
小厮顿住脚步,很是诧异,“国公爷,您才刚将许姨娘娶进来没几日,难道又腻味了?”
姜定绍闻言有些气恼,满嘴喷出酒气:“什么……什么腻味不腻味的,今儿我喝酒就是因为高兴!”
他傻呵呵地笑道:“岚珠儿她……她怀孕了,怀,怀了我的孩子,可千万不,不能熏着她……对孩子也不好。”
小厮听着心惊,脚下差点一个趔趄,但最后脚步又稳住了,搀扶着姜定绍转头走回鸿鹄院。
姜定绍一回屋内,就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毫无知觉的昏睡过去。
但半途,又被小厮迷迷糊糊地扶起来,勉强饮了几口醒酒汤,就要再次跌回床榻上昏睡过去时,又被小厮轻轻拍醒。
“国公爷,国公爷醒醒……这儿有张新收回来的地契,需要您亲自签个字再画押。”
姜定绍脑中一片恍惚,视线一片朦胧,大着舌头道:“地……地契,什么地契?”
“国公爷,是府内刚收回来的地契,你签字画押后就是您的了。”
姜定绍一听是自己的,顿时就高兴咧嘴,“好,好……是我的。”
他神思迷迷糊糊地抬手握着笔杆,顺着肌肉记忆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手指碰到湿润软质的红印泥,又在小厮的帮助下,在纸上画了押。
小厮将姜定绍重新在床榻上安顿好,又望着桌上的那张契书,不安地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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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小厮的身影出现在宁安堂中。
章氏将那张签字画押的契书交给青槐嬷嬷,命她亲自送去给方氏,勿要让其他任何人发觉。
青槐嬷嬷走后,小厮犹豫了下又道:“老夫人,国公爷刚刚醉中说许姨娘怀孕了。”
“怀孕了?!”
章氏瞳孔地震,险些当场失态。
“你这小子怎么不早说?!”青玉嬷嬷闻言,也忍不住心急斥责道。
小厮不知道她们为何如此反应,但也明白自己怕是闯了什么祸事,只好支支吾吾为自己辩解。
“老夫人,小的不是存心的,小的并不知道……”
“行了,你先出去吧。”青玉嬷嬷打断他的话,将他先赶出去。
章氏胸口起伏几瞬,久久难以平静。
居然怀孕了,居然这么巧,那个许岚珠居然怀孕了……
“老夫人,咱们现在将人拦住还来得及。”
青玉嬷嬷在一旁将静心凝神的安息香点上,低声劝她道。
国公爷至今膝下无嗣,许姨娘肚中的……说不准就是国公爷的庶长子。
那是她们盼了十几年却不得的嫡脉男儿。
但是,那张签字画押的纸若是落到方氏手中,那就开弓没有回头箭,真的走不了回头路了。
章氏眼角布满皱纹,两腮下垂的肌肉随着情绪起伏轻轻颤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气氛渐渐凝滞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章氏微微阖了阖眼,心中下定了主意。
“不要拦,不需要拦……”
庶长子对他们,对姜国公府诚然可贵。
可若是许岚珠手中多了这枚珍贵砝码,是祸不是福。
届时她的地位今非昔比,翅膀更硬,不知又会闹出多大的事儿……将国公府带往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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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内波涛暗涌,一切计划都在暗暗进行。
只有和雅居内,仍旧是往日的安静祥和,仿佛与外界的纷纷扰扰毫不相干。
薛氏眼下操心的也就一件事——老夫人派人递过来的游湖帖子。
留心园和留心湖是上京城有口皆碑,人人向往的美景地儿,尤其是春日沿湖盛开的桃花,云蒸霞蔚,美不胜收,最是吸引人。
但如今这两处早已经成了皇室私产,寻常人等根本无法接近,也就只有高门世家才能在春日收到邀贴,能有资格前去坐船舫游湖。
姜国公毕竟祖上显贵发达过,承祖上荫蔽,至今也能收到游湖邀贴。
只是从前少说有五六张,如今也只有两张。
所以往年春日,老夫人都只带着姜沅沅去游湖赏玩,瞧都没瞧过她们二房一眼。
但老夫人怎么忽的转了性儿,不给正需散心舒心的姜沅沅,反而给和雅居送来一张。
明儿就是游湖的日子。薛氏一时拿不准主意,既是因为那点疑惑不解,也有从前心中留下的疙瘩。
老夫人对她没什么好脸,也没对她做过什么好事儿,她不想贸贸然应下,免得到时又被老夫人换着花样磋磨。
正在考虑要不要找借口推辞时,姜施施过来陪她用晚膳,于是她将此事说了。
姜施施却笑着宽慰她:“娘亲,你接下吧。留心湖的桃花是出了名的,趁此机会去饱饱眼福也好,不必顾虑太多。”
薛氏却仍有些犹豫不定,“可……老夫人她……”
姜施施懂她心中顾虑,“祖母这次大约真是好心,母亲不妨明日亲自看看。”
虽然是为章氏说好话,但声音却带了几分讽刺。
“若是母亲仍旧不放心,我可以陪您一起去。”
薛氏闻言态度才开始松动,也勾唇笑道:“虽然留心湖的邀贴虽然难得,母亲也只送来一张邀贴……但银子花下去还是能弄到一张的。”
只是花费甚巨,没几个人能买得起就是了。
薛氏用完晚膳,漱口净手,随即吩咐下去,留心湖的邀贴明早大约就能送到和雅居了。
“对,娘亲不要多想,明日好好赏花就行了。”
姜施施挽住薛氏的手臂安抚,薛氏笑着将她搂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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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邀贴便被送到和雅居。
用完早膳,薛氏和姜施施由侍女们服侍着收拾完备,便按照时辰,来到国公府府门前等候。
没多久,老夫人便也由人扶着,缓步来到府门前。
薛氏抬起头一见她看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勉强地微微一笑,心中却下意识觉得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章氏甚有威严,面上甚少明显地显出喜怒,但望着她的视线,总让她心里觉得不甚舒服。
那眼神总是透着几分审视,几分轻视打量。
即便从不在嘴上说,也仿佛是在告诉她——她出身微贱商贾,从头到脚都配不上国公府嫡子,也根本不配入国公府……
这么多年,老夫人也用行动表明着这个态度。
她正想移开视线,老夫人却忽地浅浅勾了下唇角。
似是对她笑了下。
薛氏心中吓了一小跳,回过神来,又觉得大约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