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将二小姐送到李世子怀中,承恩侯府自然就能帮三小姐嫁给蜀王殿下。”
许岚珠的声音缓缓落下。
章氏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回想起来,承恩侯是上京城出了名儿的妻管严,而他夫人当年耗了多年,花费无数金银吃了许多苦药,最终才辛苦生下李齐瑞。
所以平日里就将他宠得天上有地下无,纵得性子无法无天,不光是吃喝嫖赌,还在上京城闯下了不少祸事,承恩侯夫人不得不在后头跟着擦屁股。
此外,李齐瑞这人还好男色,正妻还未娶进门,院子里养了十几房妾室通房,院子外还养了好几房外室。
其中有男也有女。
李齐瑞即便在上京城最不入流的那些纨绔中,也是十分不成体统的。
但承恩侯夫人是个极度宠儿子的,承恩侯又是个软耳朵,谁都管教不了这么个浪荡子。
如今上京城中,李齐瑞的名声极为恶劣,哪怕是品级最低的九品芝麻小官都不愿将自家闺女许给他。
李齐瑞如果真的痴心于阿施,将阿施送给李齐瑞,换来承恩侯府同意出面帮阿沅嫁给八皇子,这并非不可能实现……
烛光倒映在窗纸上,形状不断扭曲跳跃着。
片刻后,章氏才突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许岚珠的话完全带偏了想法。
什么将阿施送给李齐瑞!
什么让阿沅嫁给八皇子?!
都是些没影儿,没谱儿的事情!
而且这种事太损阴德,将自己的嫡亲孙女送出去交易,送到男人床榻上,别说他们这种勋贵门第,就连要点脸面的寻常百姓能做不出这种龌龊卑鄙事!!
“贱妇给我住嘴!”
章氏额头青筋隐隐跳动,抬手指着喜床上的许岚珠。
“到我面前,你这贱人居然还敢挑唆?别以为进了国公府的门,有国公爷背后宠着你,你就能高枕无忧肆无忌惮了!”
这贱人未免太过无法无天,简直不将她放在眼中。
青玉嬷嬷赶紧上前一步,为她轻拍后背顺气,“老夫人不必为这等人置气,自己的身体最要紧。而且今儿是纳妾吉日,待会儿国公爷就回来了。”
言下之意,算着时辰国公爷大约马上就回来了,被撞见不好,眼下她们最好先离开。
章氏闻言,也只能先压抑住内心沸腾怒气,下垂的两腮肌肉都微微颤动,她望着喜床上的许岚珠,最后放下狠话。
“收起你那点阴损见不得光的念头,若是再让我发现你背地里捣什么鬼使什么阴招,那时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说完,章氏杵着鸩首红木杖转身离开,青玉嬷嬷紧随其后,重新关阖上房门。
只留下喜床上孤零零的许岚珠,灯烛光芒昏黄微暗,闪闪烁烁,仿佛四周有无形鬼影环绕。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且等来日,你不愿……也得愿。”
红盖头下,许岚珠唇角却仍然微微勾着。
胸有成竹似的。
-
章氏回了宁安堂,坐在锦榻上。
青玉嬷嬷端上一盏刚沏好的普洱香茶,章氏饮完了一盏茶水,心绪才慢慢静下来。
但越想却越觉得心惊。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姜沅沅为何会被许岚珠一路挑唆撺掇着,在春日宫宴上闯下弥天大祸。
她万分后悔,真的不应该一时犹豫不定手软放她进国公府。
这个许岚珠简直就是一条毒蛇,恶毒得能毒死周遭所有人。
在现在她已经进了国公府,不知还会怎么搅事生非,兴风作浪。
章氏扶额,轻嘶一声,心中渐渐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总觉得这个许岚珠身份有些可疑,手段也极为厉害。
关键她现在看不透这个人。她活了大半辈子,少有人她会看不透的,这个许岚珠只怕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如今都已经将阿沅祸害成这幅样子,以后指不定……还能祸害绍儿。
甚至能祸害整个国公府,拉整个国公府为她陪葬。
热气腾腾的普洱茶慢慢凉下来,室内缭绕着淡淡余香,青玉嬷嬷在旁静静候着,也不敢说话。
半晌后,章氏缓缓睁开眼来,眼神幽幽,但已然坚定。
吩咐青玉嬷嬷道:“去唤三房媳妇来,记得避开其他人不要让人察觉。”
-
长公主府。
窗外廊下,红衣侍女在给白羽鹦鹉投食。
室内,博山鎏金炉中香气氤氲升腾,元庭芳斜倚在窗边美人榻上,唇角微微挑着,盯着手中薄纸看。
他的贴身随侍挑云新沏了壶雨前龙井,端了过来,放下美人榻旁边的红檀木镂雕矮几上。
见状问:“公子,您笑什么呢?”
元庭芳目光不离开薄纸,嗓音慵懒磁性,“佳人来信,邀我相助。”
挑云闻言有些诧异,“又是哪家姑娘,公子您这次可要千万悠着点儿。”
两年前,他家公子不过路过时顺手帮金贵妃的妹妹摘了挂在树上的风筝,那位素来有上京第一美人之称的金小妹居然就对他家公子上了心。
虽然他觉得这也能理解,毕竟他家公子样貌摆在这里,艳绝上京城,也难怪那位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金小妹一见钟情。
开始金小妹频频对他家公子示好,后来他家公子不回应故意避开,她干脆开始死缠烂打,整日想方设法和他家公子偶遇搭话,闹得上京城人尽皆知。
若不是这两年她染上了咳疾,不便再出门,那他家公子出门一趟就麻烦得很。
元庭芳却不说话,只是双眸望着信纸上的内容。
信上娟秀小楷写着,请他相助擒许岚珠及其同伙。
仿佛还担心他不会出手帮忙似的,后面还写着事后可以将他们都交给他,定会对他大有助益。
但她即便不专门写这个,只是让庆丰通知一声,他也会帮她的。
他将这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信纸上隐约的茉莉花香都完全淡去了,也只在字里行间瞧见了“请君相助”,“彼此合作愉快都不吃亏”。
就是没咂摸出一点她对自己的感情,对自己的态度。
内容简洁,字迹工整,却连一丝一毫的亲密,央求,撒娇……都咂摸不出来。
末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入怀中。
还需继续努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