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夜色中,姜沅沅的脸在烟花下若隐若现,流到面颊的泪水反射出点点光亮。
宴之哥哥说以后会对姜施施好,姜施施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子。
那她算什么?
以前她不要命的救他,这些年不顾身份,不要廉耻的黏着他,关心他,又算什么……
她付出了这么多,却只能当他的一房侧室,姜施施几乎什么都没做,却能成为他名正言顺,与他举案齐眉的妻子。
到底凭什么?!
冷风刮来,刮得面上泪水刺痛不已。
姜沅沅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呼吸几下努力平复快要崩溃的心绪。
没关系……他们还没成亲成为正式夫妻,她还有机会将宴之哥哥的心拢回来。
而且此时正是好机会。
就如许姨娘所说,男人被心爱女人拒绝,正是防线最脆弱的时候,这个时候给他送温暖,安慰他,效果宛若雪中送炭。
“宴之哥哥。”
她走过去小声叫道,又轻轻扯动谢宴之的衣袖。
谢宴之这才从姜施施渐行渐远的身影上收回视线,知道方才的话应该都被姜沅沅听去了。
心中生出一丝难得的歉疚,正要安慰她几句。
但姜沅沅却绽出一抹含泪地笑,“没关系的,宴之哥哥……我也想明白了,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足够了,名分什么的都不重要。”
“我喜欢宴之哥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计较了。”
谢宴之望着姜沅沅明明快哭出来,却仍旧勉强的笑意,心脏顿时塌陷了一小块。
姜沅沅变化比想象中的更大。
他伸出手,将姜沅沅面颊上的泪珠擦掉,又将她冻得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暖热。
姜沅沅吸了吸鼻子,心中稍定。
眼珠子一转,望着情人台上的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目露出羡慕来,“宴之哥哥,金雀台最适合观赏烟花,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谢宴之默然不语,但片刻后微微颔首。
姜沅沅心中一喜,此招果然有效。
宴之哥哥的心又要被她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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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施施带着苏荷鹿竹,避开人群,就要回临江阁找元庭芳,却没走多远,就被谢如锦捉住,拉住她的手不松开。
“姜二姐姐,我一人看花灯也孤单得很,你来陪陪我吧。”
说着,就强行将她拉到曲池池畔的白石栏杆前。
“刚刚我在临江阁落了件东西,就要回去取。”姜施施找借口推辞。
但谢如锦却不依,“姜二姐姐你先陪我看一会儿,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回去找。”
姜施施摆脱不了谢如锦的纠缠,只能站在池畔白玉栏杆后,看着宽阔的湖面上船舫来来往往,装饰得金碧辉煌,光彩夺目。
但谢如锦挑的地方确实不错,四周人不多,视野也开阔。
没一会儿,姜施施又被头顶漫天的绚烂烟花吸引住。
“唉?那难道是我哥哥和……姜三小姐?”
谢如锦忽然出声道,然后拉着姜施施,抬手指向金雀台的方向给她看。
姜施施抬眸望去,果然是谢宴之和姜沅沅。
他们虽然不像其他年轻男女那般举止亲密,连手都没拉,但彼此的距离也是极近,彼此的氛围亲昵,让人一眼都能看出他们两人关系不同寻常。
她心中无甚波澜,收回视线。谢如锦却一直仅仅盯着金雀台的那两道身影。
头顶烟花灿烂夺目,但她眸中渐渐泛起一抹暗色。
谢宴之和姜沅沅很快从金雀台上下来。
金雀台视野开阔,他们早在台上看见她们两人在曲池池畔,于是穿越人群,直接找了过来。
谢如锦主动抬起手臂,热情向姜沅沅招手,“姜三姐姐过来,和我们一起赏湖看花灯。”
姜施施的视线也看了过来,谢宴之脚下瞬时一顿,不着痕迹拉开和姜沅沅的距离。
姜沅沅毫无所觉,还回头留恋地看谢宴之一眼,这才朝她们走来,却避开谢如锦伸来的手,主动挽上了姜施施的手臂。
她们三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赏湖看花灯。谢宴之则站在不远不近处,既是保护她们,也能观赏湖景。
姜施施很快再次心不在焉起来,眸光开始扫视四周,继而忍不住抬起头,望向池畔不远处那座高耸巍峨的临江阁。
视线忽然一顿。
临江阁六层顶楼,那间众人口中,已经被人定下的望远雅间,里面正亮着灯烛。
窗前还立着一道慵然的颀长人影。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觉到对方惊世的风姿。
不是元庭芳,还能是谁?
虽然姜施施只能勉强看到轮廓,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似乎能看清姜施施。
抬起手来,对她招了招,似乎又笑着勾起了唇。
脑海自然而然浮现出,元庭芳唇角挂着散漫笑意的样子。
姜施施不由得也浅浅扬唇。
但下一刻背后忽然贴上来一只手,向前狠狠一推!
她脚下不稳,身子瞬时失控前倾,前面白石栏杆较为低矮,根本防护不住也拦不住她。
“噗通!”
一声巨响水声,吸引了四周游人的视线。
“啊啊!!!姜二姐姐她……她落水了!”
谢如锦借着捂嘴惊慌大喊,姜沅沅则一时愣在原地,只盯着池面荡起的巨大涟漪。
谢宴之一听见谢如锦的喊声,便脚步匆匆赶过来,一边抬手脱下身上大氅,就要入水救人。
谢如锦却扑上来死死拦住他,“哥哥,不行!哥哥你水性并不好,此时又是冬日,湖水冰冷刺骨,你下水不仅救不上来人,自己也会危险,万一上不来怎么办!”
谢宴之想都不想就要推开她,但谢如锦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拦着不让,就是不准他下水。
打小继母就没少用各种法子折磨谢宴之,还美其名曰锻炼心志。
后来那个继子趁她不注意,大冬日推她落水,好在哥哥及时赶到,将她救了上来,但他自己却体力不支沉入水底,险些没命。
此后哥哥就有些恐水,很少接近湖泊水面。
直至四周开始有其他人下湖救人,谢宴之才逐渐冷静下来,不再执意下水。
他转眸看了眼她们方才所站的位置,地面干净无水,铺着的砖石粗糙完全不滑,栏杆也无任何破碎摇动之处。
好端端的,姜施施她……怎么会忽然落水?
而且冬日的水那么冷,下水救人极有难度,若是救得迟了,姜施施身上八成会落下严重后遗症,更有甚者,若是救不上来……
谢宴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一阵恐慌,甚至比之前望着姜施施和元庭芳走远都更强烈。
他无法细想下去,强行拉紧了那根快要崩断的心弦。
转过头来,望着谢如锦和姜沅沅的眼神毫无一丝温度,比冬日寒冰还冷,审视的眸光看得人战战兢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