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锦在旁阴阳怪气。
“姜三小姐信誓旦旦悔不当初，却连薛家的东西都舍不得送回去。以后痛改前非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口，免得贻笑大方。”
姜沅沅袖中使劲揪着帕子，实在舍不得。
又偷偷抬眸看了眼谢宴之，却见他俊眸深邃，漆黑如玉，也在审视自己。
她心间忽然掠过一瞬不安。
已经忍气吞声这么久，此时若是狠不下心，就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宴之哥哥以后再也不原谅自己怎么办……
她忙抓住姜施施的袖子，喉口都有些酸涩，“二姐姐，我……我愿意。”
这几个字说出口时，她感到一股气力从体内抽出去，手指都在轻轻颤抖着。
姜施施见状，唇角再度扬起一抹淡笑，“既然三妹妹愿意，那我回去就让薛家那边整理个单子出来给三妹妹，三妹妹最好在三日内将东西全还回来，否则之后我就派人按照单子上一件件收东西了。”
又是清单，又是一件件收东西……姜施施压根不给她浑水摸鱼的机会，连让她动些手脚都不成。
要将薛家的东西一件不剩地从她这儿讨还回去。
但话已经说出口，即便再舍不得，也不得不打碎牙混血吞。
姜沅沅勉强露出笑来，“二姐姐放心，我会一件不剩地都还回去。”
在场之人都没想到今日姜沅沅会这般退让，连谢宴之都略感讶异。
姜沅沅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打小被宠得娇蛮任性，颇有些小心眼斤斤计较，要从她这儿拿东西不容易。
这次居然将薛家的东西全部退回来，还这般低声下气……
她……这次确实是带着十足诚意，悔过自新了。
谢宴之望着她的眸光，不由得微软。
雅间内慢慢静下来，姜沅沅还主动为姜施施斟茶，势要在谢宴之面前将改过自新，姐妹情深的姿态扮演到底，而姜施施却没耐心应付她，有些心不在焉，想着与元庭芳的约……
而谢宴之目光偶尔落在姜施施身上，似有些话想说，但碍于外人在场不便说。而他身边的谢如锦则有些无聊地吃着茶果子。
隔壁雅间忽然又响起一阵愤怒声音，这次还是那个醉醺醺的男子。
“什么！？全城的烟花都卖完了？老子心情不好，连买个烟花放给自己……看都不行吗！”
“哪个混蛋抢先一步，天王老子的是谁抢了小爷的烟花，站出来过两招！！”
他声音越来越大，都远远传到走廊上，旁边的人连忙劝他，“别别，别闹！”
“上次有人全城搜购烟花是什么时候，是谁在干？小心点儿，别这么大声音。”
那人似乎酒醒了点，大着舌头道：“武定侯府……世子，还有懿和长公主，那年他们……”
“敢情又有人想费千金……博美人一笑！？”
旁边人连忙将他劝下来，又是吃菜又是灌酒，好不容易转移了注意力。
无论是定下远望雅间的人，还是包下全城烟花的人，哪一个都是极有背景的人物。
都是他们这种寻常勋贵惹不起的人物。
谢如锦蹙着眉，将手中茶果子丢在白瓷碟子里，拍了拍手指，“坐在这儿看烟花也甚是无聊，我想去外面吹吹风，外面广阔，烟花也能看得更真切。”
“哥哥你也陪我一起去。”
谢宴之被强行拉上，姜沅沅见状也要跟去，顺便还强行拉着姜施施，姜施施本来想拒绝，但想着外面人多可以趁机甩开他们，于是半推半就地去了。
曲池池畔白玉栏杆千回百转，行人如织，屋檐街道挂满了形态各异，大大小小的灯笼。
元宵佳节的气氛极为浓厚。
虽然冷风刺骨，却仍旧抵不住空气中吵嚷人声的热闹。
姜施施与她们并肩走着，却不着痕迹逐渐落后，准备找个机会走开，但谢宴之步子也随之渐渐慢下来。
始终陪她走着，还时不时伸手为她挡去冲撞的人流。
姜沅沅很快觉察到身后两人的动静，总是忍不住回头探望一眼，而谢如锦看了眼身后，暗暗一跺脚，转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走去曲池池畔赏船和花灯去了。
曲池池畔游廊相接，四通八达，只要拐弯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那座金雀台。
也叫情人台。
此时，雕栏玉砌的情人台上聚集了一对对彼此钟情的年轻男女。
四周的人渐渐少了，谢宴之忽然问姜施施，可愿去金雀台。
姜施施摇头说不愿去。
谢宴之的脚步停下，唤住了姜施施。
高大身形被灯笼烛光拖下长长一道影子，剑眉星目的眉宇背着光，显得轮廓深邃，那双幽深俊眸直直望入姜施施的眼中。
“阿施姑娘，之前是本侯待你确实多有错处和疏忽，若是你心中有怨，也是情理之中。”
“但日后本侯会改正，学着如何好好待你补偿你，娶你进府后，也会学着护你爱你，与你举案齐眉，携手一生。
……你是本侯此生唯一的妻子。”
话毕，他便专注望着姜施施。
漫天烟花下，眼前姑娘仿佛落入凡尘的绝俗仙子。
梳着精致的百合发髻，穿着一袭织锦烟笼百花裙，纤腰皓腕，清雅柔婉。
姜施施闻言却怔愣了许久，没想到前世千万般祈求的东西，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自己送上来了。
但她心中毫无波动。
无论此刻他的眼神如何深情，她总是忍不住想起前世，想起如何手起刀落，无情地将薛氏一族送进黄泉。
他手上染满了薛氏一族的鲜血。
即便这一世，他还未做这些事，但她也忘不了。
但这些她此时都不想提起，她只启唇问了谢宴之一句。
“谢侯爷娶我进府后，可是打算也将三妹妹迎进侯府？”
谢侯爷微微一怔，他不是没想过姜施施介意这点，可是这一点他早就有了主意，也不打算欺瞒她。
“是。”
听见谢宴之的回答，姜施施淡淡一笑，但透着几分讽刺。
“今日夜景甚好，我想一人欣赏，侯爷请自便吧。”
谢宴之看见姜施施转身离开，心中有一瞬慌乱，下意识地抬手想抓住她，最红却僵在半空中。
他还没告诉她……
知道她喜欢烟花，所以他派人专门收购了上京城所有的烟花，放给她看。
这夜的漫天烟花，会一直放到天亮。
只为给她一人看。
……
他们这边的动静，都被不远处藏在廊柱后的姜沅沅听得一清二楚。
即便早就猜到宴之哥哥恐怕已经喜欢上了姜施施，可是真的听见……却是实实在在仿佛炸雷在头顶炸开带来的暴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