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这,这……老奴也不曾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老奴也是一心一意为主子着想。”
张嬷嬷顾不上擦额头的血,连忙跪下讨饶认罪,不断砰砰磕头。
随后又偷偷抬起头来观察曹老夫人的面色,道:“而且,虽然眼下情况如此,但老爷的心也不是不可能挽回……”
“挽回……”曹老夫人神色一怔。
“是啊,老夫人。”
张嬷嬷正要爬起来走到曹老夫人身边,仔细说一说。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魏衡带着几个家丁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魏衡驻足在原地,而家丁径直朝张嬷嬷走过去,七手八脚将张嬷嬷擒拿牢牢住。
曹老夫人抬手一拍桌案,横眉怒目:“魏衡,你大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魏衡分毫不怵,只是冷着一张脸道:“张嬷嬷心思阴毒,撺掇主子,屡行不轨之事,即可拖下去杖毙,以儆效尤,清一清寿安院的乌烟瘴气。
老夫人莫要怪罪,奴才只是奉老爷之命行事。”
张嬷嬷拼命反抗挣扎,挣得衣襟松散,原本服帖的发髻都狼狈散落下来,她双眸紧紧盯着曹老夫人,求救道。
“老夫人,救救老奴,老爷要杀奴婢,老夫人救命啊……”
曹老夫人厉声质问,“张嬷嬷是我院中的人,谁准你们不经我的允许,就将人带下去杖毙的?!”
魏衡拱了拱手,淡淡说了一句“奴才是奉老爷之命。”
“带走!”给家丁留下一句,魏衡转身,跨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内。
“老夫人……救命,救命啊……啊!”
“啊啊——”
张嬷嬷的惨叫响彻整个寿安院。
一下接一下棍棒击打皮肉的声音,听得在寿安院伺候的嬷嬷小厮胆寒心惊。
魏衡扫视周遭一圈,抬高声量,对着围观在旁的寿安院下人道。
“张嬷嬷今日处境便是给尔等一个警示,若是再有居心叵测,助纣为虐的,张嬷嬷便是未来的下场!”
魏衡的声音穿过门廊窗缝,传进屋内,传到曹老夫人的耳畔。
曹岩打杀了张嬷嬷,也是杀鸡儆猴。
外面,张嬷嬷原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悄无声息,只剩痛苦的呻吟。
曹老夫人手捏着一方帕子,斜倚在罗汉床引枕上,只能无力地流泪。
-
三日后,寿安院中。
院内景致依旧,下人也不曾少一个,但谁都能感觉到寿安院的气氛明显与往常不一样了。
下人们干活时连呼吸都是放轻的。
江丹妍带着一盅刚刚炖煮好的人参鸡汤抬脚进了寿安院内,来到廊下,跨过门槛走到屋内。
柔柔轻唤道:“姑母我又来看您了。”
屋内无人回应。
她径直走入内间,抬手撩开帐幔,来到床榻边,和跟来的侍女一起将床榻上的曹老夫人搀扶坐起来,倚靠在引枕上。
自始至终,曹老夫人双眼都是睁着的。
却恹恹的,看着毫无精神气儿。
侍女将热气腾腾的鸡汤盛到瓷碗内,江丹妍接过,用白瓷勺将鸡汤舀起,轻轻吹凉,送到曹老夫人唇边。
“这盅人参鸡汤是我刚刚才在后厨炖好的,最能温补养身,姑母您尝尝味道如何?”
不过短短几日,曹老夫人神色比往常憔悴许多,就连面颊的颧骨都瘦得微微突出。
她望着江丹妍,眼底隐隐噙着泪光,嗓音暗哑如同含着一捧粗砂,“这几日……也就只有你日日来看我。”
江丹妍微微一笑,窗外明亮日光照在她姣好端庄的眉眼间,愈发衬得她气质温婉柔和。
“姑母不必与我客气,您视我为亲生女儿,将我收留在曹宅居住,还悉心培养,我所作的……尚且不足以回报您万一。”
“同样是有恩,怎么一个如此孝顺,另一个就……”曹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未尽之言饱含埋怨愤懑。
以及数之不尽的彻骨后悔。
有了贴心孝顺的江丹妍服侍,曹老夫人勉强喝下两盏人参鸡汤。
江丹妍看了眼此时她灰败的神色。
一边将瓷碗与白瓷勺交给侍女,一边微微垂眸,慢慢道:“姑母的忧虑,妍儿都知道。但妍儿觉得此时的形势……倒没有那般严重,未必没有扭转的机会,老爷的心也未必挽不回来。”
曹老夫人听见这话,才来了点精神。
“还能有……什么挽救的机会?”
江丹妍捏着湿帕子为曹老夫人擦拭唇角残留的药渍,浅笑安抚道:“姑母,您先别急。”
但随后,语气似乎有些许迟疑。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咱们曹府似乎有个骗子。”
“骗子……?”
曹老夫人震惊问道,“是谁?”
江丹妍将湿帕子交给侍女,才凑近过去低声道:“前两日,我在街上瞧见了之前上京薛家派来的苏姑娘。”
“苏姑娘……她不是早已回上京城了吗?”
曹老夫人还是将信将疑的,“你当真看见了?不是什么长相相似的人吧?”
江丹妍摇摇头,“瞧得真真的,绝对没有错。”
她又凑近,低声与曹老夫人耳语一番。
“什么?还和庞家的人接触……”曹老夫人忍不住讶然出声。
随即黑黢黢的眼瞳一转,细细思索起。
这位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假装回上京城,却还留在韶州与薛家的对头庞家接触……
她越是深想,越是觉得不寒而栗。
“苏姑娘专程为了安雁而来,那个安雁又到底是什么人?”
她轻轻喃喃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