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男人更是。

　　陛下虽然喜欢她，但并不会一辈子都喜欢她一人。

　　两个月前，有个小贵人进宫侍奉陛下，蒲柳之姿却颇会吟诗作对，有几分穷酸才气，勾得陛下这两个月大都宿在她宫中。

　　她一向对诗书没半分兴趣，但既然陛下喜欢，也要投其所好。

　　她不会作诗，但可以找个会作诗的外援，今日亲眼见到姜沅沅的才气，便有了充足的底气。

　　小贱人的那点才气，能比得过姜沅沅半分吗？

　　“阿沅，”她亲切称起姜沅沅的小名，“本宫膝下没有女儿，一见你便觉得亲近喜欢得紧，你可愿做本宫的女儿？”

　　这下连姜沅沅都愣住了，她只是想获得金贵妃的欢心，还不敢妄想能成为她的养女……

　　但她缓过这阵惊喜砸头的冲击，便忙不迭地行礼道谢，“小女自然……自然愿意，能成为贵妃娘娘的养女，小女三生有幸，喜不自胜！”

　　众人眼中，金贵妃似乎极为喜爱姜沅沅，不让她下去与其他贵女同坐，吩咐人添了个锦凳，就让姜沅沅坐于自己身侧，同桌用膳。

　　转眼间，姜沅沅被金贵妃收为养女，从小小庶女一跃冲天，身份今非昔比。

　　姜沅沅瞥了眼下方埋没贵女堆里的姜施施，轻轻扬起唇，今日就是自己和姜施施从此天上地下，云泥之别的开始。

　　顾思眉留意着身侧的姜施施，没想到姜沅沅受金贵妃宠爱，姜施施却动作不紧不慢地继续用膳，似乎一点也不焦躁难受。

　　但她不知道姜施施内心想法。

　　登得越高，摔下来时才会越凄惨难堪。

　　两刻钟后，殿中膳食用得差不多，侍女又鱼贯入殿，将之撤下去。

　　长公主用帕子轻轻擦拭唇角，“既已宴毕，接下来各位贵女便开始献艺吧。”

　　贵女献艺全凭自愿。

　　姜施施此次来参加百花宴，并无扬名的打算，所以也并没有准备献艺，于是她安心当起馆看客，一边饮茶吃膳后茶点，一边观赏贵女们献艺。

　　琴棋书画，琴瑟箫笛，五花八门，精彩纷呈。

　　姜沅沅陪伴在金贵妃身侧，想尽办法哄她开心，让金贵妃对她更为亲近喜爱。

　　她心中得意，转过头来，瞥见下方满殿的贵女，也瞧见了人堆中的心不在焉无聊发呆的顾思眉。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又笑着对金贵妃道：“贵女们学的无非就是些诗画与琴筝，贵妃娘娘想必也看腻了，想不想看些新鲜的？”

　　金贵妃问她，“什么新鲜的？”

　　“小女听说顾府世代武将，顾家大小姐自幼便习得一种剑舞，舞起来翩若惊鸿，矫若惊龙，甚为可观。”

　　顾思眉听见姜沅沅的话，手指差点捏碎瓷杯。

　　姜沅沅瞥了眼她，唇角暗暗扬起，“只是顾家大小姐自恃身份，别人让她舞剑她总是不肯，所以小女也是至今都未亲眼见识过，好奇得紧。”

　　顾思眉自幼习剑舞不假，但三年前她一次意外落马伤了肩膀，就再也挥不动剑了，平日里提一提重物，手臂都会受不了，更别说既需要精准技巧又需要足够力道的剑舞。

　　真的好生再来一遍，她的手臂怕是都要废了。

　　但若是舞得不好，轻则丢了顾家的脸，重则是藐视皇室。

　　姜沅沅的那点小九九，金贵妃岂会看不出来，但既然要拉拢，帮她出出气也没什么，再说顾将军只是一介武夫，捏一捏他的女儿他也无可奈何。

　　所以顾思眉刚想起身婉拒，金贵妃就先启唇，“顾家大小姐难道真的是自恃身份，不肯为本宫舞一次？”

　　顾思眉暗暗咬牙，心中恨不得将姜沅沅当成沙包狠狠捶一边，但她也只能答应下来。

　　接过侍女递来的长剑，站上了大殿正中央。

　　姜施施看出顾思眉的犹豫，心中有些担心，她不曾学过舞，也不曾学过剑，但她看得出顾思眉真的颇有功底，一招一式既又力道，又有美感。

　　但剑舞舞到一半，顾思眉脸色便白得像纸一般，额角鼻尖渗出层层密汗。

　　最后几招，顾思眉的手臂仿佛已经不受控，凌乱囫囵地舞了几下，便站定收了招。

　　随即长剑便无力脱落，掉在地上，垂在身侧的手臂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等到顾思眉回来，她从袖中掏出一只青花松竹梅纹小瓷瓶，避开其他人的视线，递给她。

　　“此药不仅能够镇痛，还有极好的促进骨肉骨裂长合的效果。”

　　“多谢。”

　　顾思眉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便打开盖子吃了两颗，勉强压制手臂断裂似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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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色渐暗，殿内也点上了盏盏灯烛。

　　满殿灯火荧荧，雕栏玉柱，满殿的贵女，成群的美人，云鬓雾鬟，华服美衣，恍然似是一幅群芳争艳的工笔画。

　　百花宴进入尾声，金贵妃问身侧的姜沅沅，“阿沅，你可有准备什么才艺？”

　　姜沅沅坐姿端庄娴雅仿若淑女，她谦虚一笑，“小女在诗画上还有几分小才，在其他上面则几乎一窍不通，但若是娘娘不嫌弃，小女愿意腆着脸献一首《凤求凰》。

　　但和小女不同，小女的二姐姐在古琴一道上极有天赋，从前家中女夫子觉得小女手指粗苯，却每每夸赞二姐姐天资卓然，若是能勤学苦练将来必能成为大家。娘娘只要一听，就知女先生说的有理。”

　　金贵妃问道：“果真如此？”

　　姜沅沅点点头，“并非小女谦虚，即便小女过去悬梁刺股，日夜苦练，琴艺上也难以望二姐姐的项背。

　　小女斗胆在此放话，今日娘娘和长公主，以及在座各个大家闺秀，只有听过二姐姐弹奏的琴曲，方才不虚此行。”

　　“既然阿沅这般说，本宫定是要听的。”

　　金贵妃听着勾唇笑起来，一时美貌更惊人，姜沅沅近距离受到冲击，方才意识到陛下为何这般独宠金贵妃。

　　姜施施在姜沅沅提起自己时，就知道轮到自己了。

　　姜沅沅今日显然要将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进行到底，借着金贵妃的势，将之前不顺眼的人一一收拾了——

　　姜沅沅故意将自己抬得这般高，之后只要她稍稍出错，便是贻笑大方，在满京贵女面前丢人现眼。

　　而且，她的计划还不止于此。

　　……

　　满殿的大家千金心思各转，但她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二楼两人的眼中。

　　姜施施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刚才一系列的挑拨作妖，逼顾思眉舞剑，又将姜施施架起来逼她抚琴献艺……

　　都落入了谢宴之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