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们压下心间猝不及防的惊喜,微微垂下头,一派整齐端方地屈膝行礼,
如果说皇室宗亲中最得皇帝信赖的,自然是懿和长公主,但若是后宫妃嫔中最得皇帝宠爱的,无疑便是凤仪万千的金贵妃。
京中还有传闻,金贵妃和长公主还曾有过一段纠扯,长公主和武定侯世子元霍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世人皆知,而金贵妃待字闺中时,也曾许心于元霍,后来被元霍拒绝,才死心入宫。
据说当今皇帝也知道金贵妃心中另有他人,却仍旧宠爱万分,她入宫没多久,就迅速荣升贵妃,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今年百花宴,金贵妃和长公主一同出席,众人万万没想到。
姜施施跟随他人曲着膝端着手臂,直到上方传来一声,“都平身罢。”
她抬起头来,看见正前方玉石阶上坐着一人,这人自然便是懿和长公主。
长公主穿着深青色的广袖华服,衣襟袍袖处,用金银线镶绣着鸾凤和鸣图样。
但出人意料的是,她不似想象中那般端严高贵,反而生的较嫩,脸庞圆圆的,眸子也略圆,气质和善似菩萨,面色看起来尚佳,想来方才发作的头风应该并不严重。
若是元庭芳站在她身边。姜施施一定不敢将他们两人认成母子。
长公主身后站着一位锦衣女官,女官手中捧着一只剔红龙纹六瓣金匣,匣子中装着的应该就是玫瑰金簪。
百花宴本来只是长公主办的私宴,若是哪位贵女得了长公主的欢心,便会被赏赐玫瑰金簪,但凑巧得了玫瑰金簪的贵女都高嫁,入了宫中或者入了王府。
慢慢的,百花宴在上京出了名,成了满京贵女削见脑袋也想进的宴会,也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殿中贵女望着金匣的眸光都暗藏热意。
而坐在长公主身旁的金贵妃,则和她预想中的相差不大,凤眸长眉,唇色艳红得浓烈,妩媚眉眼中透着几分凌厉,是带着攻击性的惊人美貌。
一袭正红色的泥金鸾鸟朝凤曳地宫裙,更是将她张扬艳丽的美发挥到极致。
但姜施施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虽然两人间气质截然不同,但细看五官,薛小怜却和这位金贵妃有五六分相似,某些角度甚至完全一样。
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姜施施敛回神,随着众位贵女落座,便等待长公主宣布开宴。
但姜沅沅坐下后,袖中手指绞着锦帕陷入了纠结,金贵妃怎么也来了……她今日准备献的诗只有一首。
到底是献给长公主,还是献给金贵妃?
犹豫纠结片刻,她下定决心。
长公主纵使身份尊贵无比,但金贵妃也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膝下还有小皇子,将来说不定会成为大晋最尊贵的女人。
献给金贵妃更好。
长公主扫视一遍殿内诸位贵女,笑着,“时辰到了,便摆宴罢。”
她话音落下,两队长公主府侍女鱼贯而入,奉上鱼鲜珍馐,果品琼浆,又垂着首慢慢退下。
金贵妃浅尝了几口雪白鱼脍,便放下玉箸,“今日百花宴上的菜肴精致,殿内贵女也是各个灵秀出色,正是应了那句秀色可餐,让菜的味道也比往日更可口美味。”
“贵妃谬赞了。”长公主笑着回道,心中却琢磨不透金贵妃为何突然来她的百花宴?
金贵妃的凤眸极美,却透着几分难掩的锐色,她扫视殿内,“本宫听说京中最近多了一位满腹才华的大才女,可在殿内?”
金贵妃居然主动提起她!?
姜沅沅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端着优雅端方的派头,站起身行礼,“金贵妃万福金安。小女是姜国公府大房三女,名为姜沅沅。”
金贵妃抬起纤长的玉手,手指白腻如玉,指甲涂着艳红丹蔻,她轻轻招她过来,“走到近前,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姜沅沅穿过大殿,上了玉阶,来到金贵妃身侧,微微垂首。
金贵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姜三小姐不光才华出众,还生的这般花容月貌,绰约多姿,瞧着眉眼间,和本宫还有几分相像。”
长公主笑着轻轻点头,是相像。眉眼间的掐尖要强,以及张扬之气……确实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沅沅却受宠若惊地屈膝行礼,“小女资质粗陋,不敢与贵妃娘娘相较。
贵妃娘娘国色天香,风华绝代,小女一见满目惊艳,顿觉诗思泉涌,不过片刻心中就为贵妃拟了一首诗,小女想在此献丑送给贵妃娘娘。”
金贵妃唇角笑意更浓,“大才女为本宫作诗,本宫自然是要好生欣赏的。”
“来人,上笔墨!”
笔墨纸砚摆好,姜沅沅来到桌前提起笔,少顷,一首诗便落在宣纸之上。
小太监展开宣纸,来到殿前玉阶浅,运足底气提声宣读,让整座宫殿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楚。
“云想衣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小黄门抑扬顿挫地将宣纸上的诗句念出,殿内声响越来越小。
等到最后一句读完,偌大宫殿静得落针可闻,不少人甚至屏住了呼吸。
“大才女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金贵妃最先打破了这片静寂,不由得抚掌赞叹道,
殿内贵女议论纷纷,或是惊艳,或是艳羡,或是嫉妒……
金贵妃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云想衣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绝妙好诗,绝妙好诗,本宫甚是喜欢。”
姜沅沅压抑住内心的兴奋,“能得贵妃青眼,小女荣幸之至。”
长公主也目露赞赏看着她,“姜三小姐文思入泉,才高八斗,实在难得,这些年莫说上京的大家闺秀,就连那些参加春闱秋闱的才子士人也才赋平庸者多,无一位有大才的。
若是柳老太傅尚在世上,只怕会抚须哀叹,幸好姜三小姐出现了。”
金贵妃甚至主动拉起姜沅沅的手,姿态甚为亲密,凤眸深处却含着一丝精光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