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施施语气冷淡地推辞，“老夫人，您是长辈，我怎能占您的位置？”

　　曹老夫人满脸堆着笑意，微微弓腰，“姜小姐，您是上京郡公府的嫡小姐，身份尊贵，我只是大字不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能与您同坐一席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怎么还有资格坐在您的上首？”

　　执意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姜施施。

　　“不必了。”姜施施再次推拒，便想落座下来，但曹老夫人居然直接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自己的座位强行拉扯。

　　“姜小姐，您怎么能坐在我的下首呢？快来我这儿坐，否则我这屁股底下就像架了块烧红的烙铁，坐也坐不安稳啊……”

　　“你……”苏荷忍住不悦，想对曹老夫人说话，被姜施施抬起手拦住了。

　　姜施施也不再推拒，顺从曹老夫人在木椅上坐下来。

　　曹老夫人见状，顿时稍稍松了口气，面上却堆着满脸笑意，温声温气地对姜施施道：“姜小姐，我只是一介乡野老村妇，蠢钝又没见识，被江丹妍这个贱人利用，对大小姐多有得罪冒犯，大小姐您千金贵体，大人有大量，也不必与老妇多计较什么。”

　　姜施施稍稍勾唇，应付了一句，“老夫人说的有理。”

　　姜施施赞同了她的话，曹老夫人却有些不尴不尬地笑着应声，“是……是，”

　　站在姜施施身后的鹿竹见状却抬手掩住唇，轻轻嗤笑一声。

　　“老夫人，您的底线也是够灵活的。这个时候您就是没见识的乡野村妇，但昨日，当着满府几十口人的面，您可是曹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无人可挡，毫无犹豫地对我们小姐行了棍刑。

　　我们小姐自小锦衣玉食，擦身子都是用的最轻软的丝绸，却被您一个命令，打得腰背青紫交加，不能见人，睡觉时疼痛难忍难以安眠。我们家老太爷若是知晓了，怕都会心疼死了。

　　您现在轻飘飘的一句将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就想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未免也简单了？”

　　依照曹老夫人的性子，若有下人敢插主子的话，她早就下令将人拖下去重重掌嘴，教训一顿。

　　但眼下，鹿竹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薛衮和曹岩的面排揎她，她还要继续赔笑脸。

　　还要按捺下心中怒火，低头附和鹿竹的话，“鹿竹姑娘说得对，都是我的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狗眼看人低……”

　　鹿竹却还不领情地冷哼一声。

　　厅内陷入短暂的静寂。

　　人已尽数到齐了。

　　薛衮便转过头去对曹岩道，“阿岩，审问已经可以开始了。”

　　曹岩微微抬起头，极为缓慢地点了点头。

　　早上，他的神志都会清醒些，也能控制一点自己的肢体，能做出简单的动作，也能控制唇舌说点简短的话。

　　为了方便今日的审问，曹岩今早已经将自己想问曹老夫人和江丹妍的话说给贴身伺候的小厮听，小厮记在纸上。

　　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小厮将这些问话一一问出来。

　　只是每一个问题，曹老夫人和江丹妍都咬死不承认，彼此推诿，将责任都甩到对方身上。

　　不承认自己的一点过错。

　　曹岩也不方便开口质询，审问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却无半点进展，白白空耗时间。

　　薛衮打断曹老夫人还欲为自己辩解的话，开口问姜施施，“施施，你昨日想陪阿岩一起审，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姜施施微微颔首，浅浅笑道：“大舅舅，我确实有些疑问想问曹老夫人和江姨娘。”

　　之前面对曹老夫人，江丹妍毫不慌张，口舌如簧，此时却下意识心弦一紧，有些紧张。

　　姜施施转过眸子，先看着江丹妍，微微笑着问道：“江姨娘，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承认你给曹岩舅舅下蛊毒吗？”

　　江丹妍按下心中不安，面上从容笑道：“姜二小姐，即便你贵为郡公府千金，我却只是个毫无依靠的孤女，可却也不能任由你空口白牙地污蔑栽赃。

　　即便不论我心慕老爷，万万不会戕害他。就说我一则无掌家之权，无法买通老爷身边的人给他下毒，二则我每每为老爷送膳食补汤，也往往陪同一起用，若是那些汤食当真有问题，那为何我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呸！你这贱人现在还假装无辜，你就是个蛇蝎毒妇，活该被碎尸万段！”曹老夫人指着江丹妍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即便在场之人都心知江丹妍是内奸，可却并无确凿证据，眼下正在盘查整个曹府，将剩下的内奸揪出来，到时候一并指证，江丹妍才无狡辩的机会。

　　但现如今，江丹妍咬死不承认，他们一时也并无其他法子，能让她松口。

　　“是的，你送的那份汤药并无大问题，有问题的是外面的那副汤药。”

　　姜施施话音一落，江丹妍脸色倏地一变，袖中手指攥紧。

　　“将人带进来。”姜施施淡淡吩咐道。

　　两个粗使嬷嬷应声，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厅内，她们押着一个年轻的粉衣姑娘，来到众人面前站定。

　　“抬起头来。”姜施施道。

　　粉衣姑娘原本微微垂头，闻言才缓缓将头抬起。

　　她生的杏面桃腮，柳眉细眼，神色弱弱怯怯的，腰身袅娜，细若蒲柳，是个春水似的美人，让人瞧着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之心。

　　眉眼间的神色居然还有几分像郑氏。

　　曹岩的手指不由得抽动一下，眼中意色泛起波澜。

　　“芙蕖，曹岩舅舅养在外面的外室。”

　　姜施施对着在座诸人介绍，“……但她也是江丹妍的人。”

　　曹岩掌背骤然崩起根根青筋，苍白嘴唇轻轻颤抖不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芙蕖双膝“砰”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砖面上，对曹岩连连叩首。

　　她纤细双肩颤动，嗓音带着哽咽哭腔，“老爷，芙蕖对不起老爷，老爷对芙蕖有再造之恩，但是芙蕖却对老爷……可是芙蕖也是被逼无奈，江姑娘他们给我身上中了蛊毒，若是不听他们的话，得不到解药，芙蕖三日之内就会毒发而亡，无论是谁都救不了我。”

　　姜施施对着诸人解释道：“每次曹岩舅舅去见芙蕖，芙蕖都会给亲手为他做羹汤，汤中会加入一种蛇蛊。此蛊只寄生在脑中，若是寄生在其他处，没过多久就会自发死亡，只是想要成功寄生在脑中也极为困难，芙蕖自从去年年初便开始给曹岩舅舅下蛊毒，直至三月前才终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