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腊八就是年。

　　张冉冉倚在榻上，懒洋洋地瞧着外头院子里的梅花，最近大雪渐喜，京城放晴，若是在临安，这样好的天气，去西湖边走走也是舒心的。

　　不过自从那日在平安大街和蒙金使团发生冲突的事儿传进了李巧的耳朵里，她特地来了趟，严令张冉冉在大婚前不许离开张府。

　　那还有月余，她也就只能无所事事地坐在这床前，望着明媚的日光轻叹。

　　“那大夫人也太过分了些，明明就是蒙金使团的错……”

　　院子里，碧青和碧水趁着天气好，把家里的被褥都翻出来晒晒太阳，小姐的闺房也要清扫，府里的年画已然贴了起来，他们院子里也不能落下。

　　更何况过了正月，张冉冉就要和八殿下成亲了。

　　“别说了，这儿是张府，大夫人压在上头，万一被她听了去，没你好果子吃。”碧水拍打着手里的棉被，低声劝慰碧青，“咱们再忍忍，等小姐去了王府就好了。”

　　“那还得月余呢，过了新年，正月十六还有八殿下的生辰，大婚得等到正月以后了。”

　　“不远了，新年过的快，很快就到了，我听说礼部已然将小姐的婚服做好了，下午就送过来。”

　　“真的？”

　　“真的。我还听说那上头的刺绣是绣娘坊技艺最精湛的十八位绣娘一起赶制而成的……”

　　“是吗？我还以为八殿下的封王大典和婚礼撞在一起，又正值新年，他们会简办呢。”

　　“原先是这么想的，不过八殿下不依，礼部看八殿下的眼色，也就不敢轻怠了。”

　　听着外面碧水和碧青的窃窃私语，张冉冉手托着下巴，嘴角是压不住的笑容，眼底是藏不尽的笑意。

　　昨日顾明磊托大哥来信，说最近宫里忙着除夕大宴，各大皇子都要帮着准备，他也抽不开身，没法偷溜出宫来见她。

　　他们其实也没有很久没见，但就是有些想念。

　　“阿青——”

　　“在！”碧青听着张冉冉喊她，忙不迭地从被子后面探出头来，“怎么了小姐？”

　　张冉冉轻轻地笑出了声，摇摇头：“没事，我就是喊喊你。”

　　碧青撅起嘴，叉着腰，不满道：“小姐，我可忙着干活呢！”

　　张冉冉又笑：“那你去把还未剪好的窗花给我，明日就是除夕了，你和阿水收拾屋子，我来剪窗花就好。”

　　“是，小姐。”

　　宫里，顾明磊也难得忙的脚不沾地。

　　又是除夕大宴，又是封王大典的，还有个婚礼，都凑到一块了。

　　“三石，快来，这是礼部送来的王爷朝服，你来试试——”荣妃带着新送来的衣服来了。

　　顾明磊仰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母妃——你就不能歇会儿吗，这又是试衣服的，又是量尺寸的，再说了王爷朝服不前几日就试过了？”

　　“哎呀，前几日不是觉得那刺绣有些问题嘛，我就发回去让他们改了，这是改好的，你快试试，我再看看。”

　　“母妃——，差不多不就好了，又没人会仔细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封王大典一辈子就这一次，封了王就要出宫去了，你就是大人了……”说到这儿，荣妃就忍不住有些惆怅，“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

　　顾明磊无奈接过王爷朝服：“我试就是，您可别跟我掉金豆子了，这几日您都哭几回了，还有十多日呢，您这再哭下去，眼睛都要不好了。”

　　“我还不是担心你。”荣妃没好气地打了下儿子的胳膊。

　　“有什么好担心的啊，”顾明磊翻了个白眼，“您说说，靖安王府离着皇宫有多远？我就在宫门口呢，你要想我，让秦嬷嬷送个信，我不到一个时辰就来了。而且父皇还在宫里留了我的院子，您随时都能见着我呢。”

　　是这个理，顾弘安也舍不得顾明磊，挑的府址也挨着皇宫，就怕顾明磊走远了。荣妃也知道，可她就是一想到以后夜里站在弱水宫门口望的时候，再也望不到下学回来的顾明磊，她就难受。

　　莫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了，就是儿行十里，她也担忧。

　　“我明白呢，我就是有些……”

　　她话还没说完，顾明磊就一把抱住了她：“我也会想母后的，就算成了亲，做了大人，我也会想母后的，我永远都是您儿子，只要您想见我，就是天涯海角，我也来。”

　　荣妃哑了声音，抬手轻轻拍着儿子早已宽阔的脊背。

　　“三石你可要说话算数，不能就哄母妃开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听了顾明磊的保证，荣妃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好了，快试试朝服吧。”

　　顾明磊的眉头又拉了下来：“母妃——”

　　这一点荣妃可不会让步：“快点，快去！赵小公公，你帮着殿下去换——”

　　“是。”赵德海憋着笑，这天底下也就荣妃娘娘和皇上能治顾明磊这个性子了。

　　顾明磊忙着试衣服，张冉冉也忙着试衣服。

　　“小姐你抬抬手。”

　　碧青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张冉冉听话地抬起了手，露出了婚服宽大的袖子，袖口镶嵌着一枚珍珠，还缀着流苏。金色的孔雀刺绣璀璨夺目。

　　“小姐，这婚服也太繁复了些……”碧青穿着穿着皱起眉头，“重的慌，这您要是穿一天下来，可不得累坏了？”

　　碧水揶揄地笑道：“阿青你不懂，姑娘家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好看才是最要紧的，才不管重不重呢，你看这婚服做的这般精致繁复，小姐定不觉得重，只觉的开心呢，是不是小姐？”

　　张冉冉抿着唇，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确实不觉得重，只觉得开心。

　　碧青看着张冉冉脸上的神色就知道碧水说对了，她小心地扣上手里的最后一颗宝石扣子：“小姐只要想着是跟八殿下成亲，才不会觉得重呢。这罪小姐乐意遭呢。”

　　“就是八殿下也不想着体贴体贴我们小姐，料子做轻些也不成。”

　　“阿青。”张冉冉反驳道，“料子是礼部选好的，他哪懂得这个。”

　　“小姐！你这还没成亲呢，就胳膊肘往八殿下那儿拐了！”

　　张冉冉顿时红了脸颊。碧水弹了下碧青的额头：“小姐当然得胳膊肘往八殿下那儿拐了，难不成还向着你这个小傻子这儿拐？”

　　碧青捂着额头不满，张冉冉却笑出了声：“好了，阿水，你去回禀礼部来的娘子，说婚服已然试了，尺寸正合适，我很喜欢，没什么要改的了。”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