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举办在长公主名下一处城郊皇庄内。
皇庄面积极大,里面坐落三座错落山峰,两处接连湖泊,还有一个四季滚涌着热泉水的泉眼。
冬日炭火昂贵,寻常官宦人家供养一方暖阁就已经是极限,而皇庄内,地段最好,依山傍水的位置,却有一处能容纳百人落座的重檐楼阁。
外面秋风瑟瑟,几乎吹气成雾,里面却云香鬓影,温暖如春。
一入殿内,各色奇香争相扑鼻而来。
有的贵女设法复原了“降神百蕴汤”,这种香汤在传闻中香得能吸引天上神仙,实际没有这般夸张,却仍旧周身香气缭绕。
或者在敷身香粉中加入了精研细磨的胭脂,此时被殿内热意熏得微微出汗,淡粉肌肤在轻纱下隐约透映出来,轻笑挥袖间散出自然的淡淡香气。
又或者是用几百斤玫瑰花瓣中,挑选十几斤出最鲜艳,最完美的花瓣馏蒸出的玫瑰汁子敷脸,滋养出一股甜而不腻的香味。
姜沅沅走入时,殿内的轻声笑语忽然间小了一些。
百花宴从来没有庶女参加的先例,但姜沅沅这个唯一的例外,却没有招来多少非议,甚至还有不少贵女主动与她结交。
毕竟最近,上京的风云人物非姜沅沅莫属。上到高门庙堂的官员,下到街头巷尾的平头百姓,几乎人人都读着她写的诗句。
大家都知道上京多了位才高八斗的大才女。
这段时间,姜沅沅每日都周旋在各个诗集马会上,迅速融入了一个个之前高攀不上的小圈子。
素来眼高于顶的魏国公嫡长女主动出声亲切唤她:“阿沅过来坐这边。”
姜沅沅走近些时,大殿内多数贵女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既是因为她现下名气,也是因为她此时一身装扮……着实富丽张扬,艳压群芳。
一身翠纹金丝绣花曳地长裙,腰间束着一条妆花缎云霞文腰带,头上梳着高高灵蛇髻,发髻间金钗玉簪错落,珠围翠绕,宝光璨然。
这一身确实异常夺目,但在场贵女皆是在金银窝长大,早就见惯了好东西,最吸引她们注意的是,姜沅沅颈间的金螭七宝红璎珞。
这般多,这般好的珍宝制成的璎珞,连她们也少见,更别提那璎珞的锻造手艺更是罕见的毫无瑕疵,巧夺天工。
在场的贵女中竟然没有一件东西能比得过那金螭七宝红璎珞。
除此之外,姜沅沅腰带下垂着的那枚鸾鸟朝凤血玉佩,纹样精巧尊贵,质地纯净得毫无杂色,也是个能令在场贵女眼热的好东西。
姜沅沅面上端着温雅娴静的神态,心里却在慢慢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阿沅妹妹生的美,今日盛装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姜沅沅身边的贵女夸道,又望了眼殿门方向。
“阿沅你没有和你家二姐一起来吗?你这位二姐姐素来少露面,如今好不容易能见面,我对她可好奇得紧。”
这段时日,姜沅沅混迹在各个圈子时,没忘记颠倒黑白,不着痕迹地四处散播姜施施的不孝不悌,打死仆人的“美好事迹”,。
成功勾起了贵女们对姜施施的“好奇”。
“我离府时,二姐姐她尚未梳好妆,大约还要再好好精心准备一番。”
有人接话,“这般长时间精心打扮,莫不是想要艳压群芳?”
姜沅沅身周响起一阵轻声哄笑,她抬起翠纹金丝袍袖,遮住了嘴角的嘲讽笑意。
她乘马车离府时,其实不久后姜施施也跟着出发了。
只是她必然是要来晚的。
而且百花宴上,她没有出风头的机会,相反的,姜施施会在所有上京贵女面前丢脸殆尽,沦为人们口中的谈资笑柄。
算着时间……此时姜施施应该在皇庄门口附近被绊住了。
该去看看好戏了。
姜沅沅对诸位贵女道:“我方才来时,瞧见西面有一片莲湖,深秋时节,满塘莲花却开得正盛,极为难得,我们不妨去好好观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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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施施踩着木凳,由鹿竹搀扶着,苏荷在旁小心搂着她的裙摆,慢慢从香檀马车上下来。
随后皇庄内的仆人上来引路。
鹿竹偷偷地打量四周,“这里果然名不虚传,真的好大,好美啊……”
苏荷比她稳重些,目不斜视,嘴唇却微动,轻声和她说话,“这是当然,这可是长公主名下的皇庄。”
当朝有好几位长公主,但人们提起长公主时,都默认是那位最为尊贵,和陛下关系最亲的懿和长公主。
说起来,懿和长公主前半生经历也颇为坎坷。
懿和长公主自幼受宠,却不是娇娇公主,长大后一力扶持同胞弟弟,如今的陛下在夺嫡之乱中登上皇位。
但她的情路却身为坎坷,懿和长公主和征北大将军元霍是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但结为夫妇却千难万难。
因为大晋自古有规矩,驸马尚公主之后就不能再掺和朝政,只能领个虚职闲位。
而元霍是征武定侯府的嫡长子,又有将帅之才,是众人期盼的未来朝中栋梁。
最后元霍甘愿为长公主让步,自毁前程,也要和长公主结为夫妻。
但成婚一个月后,北疆狼烟又起,战事爆发,边境城市接连被摧毁占领。
皇帝苦于实在没有得力军将,最后不得不命元霍再披战甲,奔往前线,领兵驱敌。
但……元霍此去,葬身黄沙,再也没有回来。
只留下长公主腹中的遗腹子。
“这里是长公主的皇庄,元公子会不会也在”鹿竹小声问道。
苏荷回她,“百花宴是京中闺秀的聚会,元公子怎么会在”
“这可说不定,传闻中元公子风流浪荡,不是最喜欢埋在脂粉堆里吗,唉也是可惜……若不是这般风流,依他的样貌身份,就是上京万里挑一,顶顶好的贵婿。”
……
姜施施看着前面的引路小厮,想阻止鹿竹再说下去,防止被人听见,但她还未开口,余光就瞥见一位黄衫侍女朝她径直走来。
“姜二小姐万安。”侍女行了礼。
“我是顾府大小姐身边的雪琴,我家小姐有些事请姜二小姐借一步详谈。”
顾府大小姐……就是顾思月的大姐,顾思眉。
可是顾思眉和她从前并无任何来往,连两句话都不曾说过。她会有什么事和自己说呢……
姜施施垂下纤长眼睫,仔细打量着黄衫侍女,半晌后道:“那好吧,你前面带路。”
她微微侧过头,给苏荷使了个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