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别人都知晓姜国公府已经不比昔日,咱们即便耗尽钱财堆出繁盛之势,别人也只觉得咱们是强撑体面,贪慕虚荣,不如将每一分钱都用在实处,不强求艳压群芳,只求精心别致。
我之前已经与母亲商量过来,只开出一千两的预算紧着用,三妹妹不妨与我一样,祖母觉得如何?”
一千两?姜施施只用仅仅一千两为百花宴置办?
姜施施的话,让方氏觉得匪夷所思,
然而,却正和章氏的心意,章氏一则为国公府考虑,一则节省私库开支,自然愿意越少越好。
而且章氏知晓方氏掌家多年,能力很强,虽然既贪财又节省,但若是她想,能将一分钱八瓣花,只要不动歪心思,哪怕仅有一千两她也能置办出不错的行头,不会委屈姜沅沅。
“如此正好。”
方氏难以置信地望着老夫人,没想到老夫人就这样同意了。
似是看穿了方氏心中所想,章氏对她道:“老身相信你的能力,一千两虽然不多,但你一定能将阿沅的行头置办得漂漂亮亮。”
方氏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她是专门来让大房出钱,自己顺便捞一笔的,结果她一笔都捞不到,不仅要出力,还要出钱。
一连几天,方氏一想到这天的事就气不顺,喝了几日的枸杞菊花茶,嘴角还是起了层燎泡。
既是气得,也是愁的,想用一千两在群芳争艳的百花宴撑场面委实有些难度。
这日傍晚,,姜国公府五小姐,她亲生女儿姜清清陪在身边绣花,听她抱怨埋怨,忍不住道:“母亲,可当时确实是伯母帮了咱们,用嫁妆填了那么大的窟窿,否则国公府都难以撑不下去。”
方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孩子居然还帮别人说话,你帮别人操心,别人替你操心吗?”
“外面的人都说咱们国公府无男丁,就要断在这一辈,可咱们国公府是真的没有男丁吗?
大房的大公子不就是男丁吗?可大房是庶脉,不是老夫人所出。老夫人压着,国公爷压着,大公子永远没办法出头。
不光是男子,女子也是这样,有依仗才有出头之日。你三姐姐有老夫人的宠爱,自然不会受委屈,你二姐姐有个巨富的祖父家,将来也不必愁,你四姐姐虽然是庶女,但精明似鬼,也不会吃亏。
就只有你,素日里在姐妹里就不起眼,跟个透明人似的。老夫人待你平平,外祖父家空有清流名声,自己也傻乎乎的不懂事。
若是我不为你多打算,多攒家底,将来国公府彻底落没,你出嫁时怕是一份得体嫁妆都没有,白白被夫家笑话看不起。”
方氏好一通抱怨,像倒豆子似的一齐泄出来,姜清清默默绣花,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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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时间眨眼而过。
百花宴的前一夜,万物俱静。
嘉华院内,却一片灯火通明,姜沅沅还在兴奋地试衣试妆,司画在一旁服侍,即便手臂早已经举得发酸,也不敢动弹。
内心却一直在疯狂吐槽,“为什么别人穿书,在恶毒女配手下当差,都是一举干翻女配自己上位。而我不仅给女主当间谍,还要继续苦逼兮兮伺候女配!”
“我已经将能说的都告诉了姜施施,明天就是百花宴了,不知道她准备好了没有,能不能将恶毒女配一举干翻?”
汀兰苑这边,姜施施漏夜迟迟从外面归来。
她将裹满寒意的狐裘解下,交给鹿竹,鹿竹却是一脸难掩的兴奋。
她怎么也没想到,四小姐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支开鹿竹,姜施施走到窗边,摸到窗棂一处不起眼缝隙,乍看空无一物,但她手指一拨弄木条,一卷细纸便出现了。
打开纸卷看了一遍,随手打开花鸟纹花形灯罩,将纸条投进去烧成灰。
——这是她和庆管事之间传递消息的方式,若她有事就写在纸条上塞在窗缝里,同时挪动窗台上的花盆作为信号。
庆管事会用同样方式将消息传回来。
随后又对回房的鹿竹道:“之前我托庆管事帮我带了一块徽州墨砚,你现在去找庆管事将墨砚带回来。”
鹿竹领命走出内间,迎面却撞见薛氏带着清秋过来。
姜施施没料到薛氏这么晚还会过来,“娘亲是有什么事吗?”
薛氏仍旧带着病色,她微微笑了笑宽解姜施施的心,“并无什么事,只是病中易多思,又听说你也没睡,就来与你说说话。”
但她的异样又怎能瞒得过姜施施。
“娘亲你又何必瞒我?”
薛氏无奈拍拍她的手,“并不是我想瞒你,而是明日就是百花宴了,我不想让你分心。”
原来晚膳前,姜沅沅借着探望之名去了一趟和雅居。
“秋冬鲜果难得也难保存,薛家每隔六七日就会送来一趟。最近这次送来的鲜果我只留下你我的那份,剩下的让底下丫鬟分了。
她没拿到那份就跑来试探一番,最后失意回去了。”
薛氏说的委婉得多,实际上,姜沅沅跑来不好直问鲜果的事,而是拐弯抹角地向薛氏讨东西。
讨的是薛氏簪在头上的云竹纹素银钗,薛氏不喜金银,素银钗也不值什么钱,若是往日,她眼都不眨地就取下素银钗送给她。
但这次她态度和婉,却连手都没抬一下。
姜沅沅当场脸就冷下来,连一声告退都没说,转身就走,还故意撞坏了摆在墙边的一只素白梅花细颈瓶。
那只梅花瓶是薛氏最喜欢的。
薛氏早就预料这种场景,却还是忍不住心寒。
姜沅沅虽是庶女,但她待姜沅沅和自己亲生女儿无甚分别,但姜沅沅却……
“以前我当真觉得阿沅是个不错的孩子,虽然被宠得略有骄纵,但也嘴甜活泼,心地不坏,对你也是姐姐长姐姐短的,谁能想到她背地里包藏这么大的祸心。”
“我越想越觉得……不值,觉得这些年你受了委屈。”
姜沅沅虽然只是庶女,但过得远比姜施施这个嫡女来得舒心,来得光荣体面。
不提章氏和方氏的千娇万宠,和雅居这边,仅仅是薛家送来的那些金银珠宝,锦缎丝绸以及其他诸多的珍贵物件。
姜施施有的,她那儿的都比姜施施的更多,更好。
薛氏从前被老夫人辖制,有时不得不用一些东西讨老夫人的欢心,那些东西往往最后也会到姜沅沅手中。
就比如姜沅沅最宝贝,最喜爱的那只金螭七宝红璎珞
本是姜施施十二岁生辰时,她外祖父掏出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翡翠,珍珠,宝石,砗磲……从中精挑细选出个头最大,质地最佳,色泽最亮的。
又请了多年不出山的泰斗象石山人亲自设计打造,耗时整整两年送给姜施施的生辰礼物。
但后来因为姜施施腿疾复发严重,她不得不托姜沅沅说和,而姜沅沅一早就看中了那璎珞,将之讨到手。
姜施施将自己的暖手炉塞进薛氏冰凉手指中,“娘亲,你不必为此烦忧,相信我,三妹妹心思不正,很快就能得到报应。”
掌心的温暖,以及姜施施的话让薛氏心中慰贴许多。
姜施施回想起方才收到的纸条,嘴角微微勾起,鸠伪装成鹊钻进鹊巢里,享尽富贵荣华……
明天,这只鸠就该被揭穿身份,赶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