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衫侍女在前面引路,穿过游廊花园,走了约莫半刻钟,来到一处热泉附近。
泉水涓涓上涌,热气不断升腾,又沿着参差错落的太湖石一路流到莲塘内,一湖的红色莲花接天莲叶几乎望不尽,或含苞欲滴,或娇艳盛放。
整个京城,能在这个时节用热泉供养偌大莲塘,恐怕也只有长公主的皇庄。
黄衫侍女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太湖石后就窜出一个红色人影,头戴红色帷帽,动作快得像猫儿,直直地朝姜施施扑去。
苏荷早有警觉,快步拦住那道红色人影。
谁知人影仿佛是疯子,力气奇大,一把就将苏荷推到太湖石边,苏荷险些摔破脑袋,同时脚踝也狠狠扭了下,一时难以再次起身。
“你想干什么!”眼见那人就要冲到姜施施,鹿竹连忙挡在前面。
“姜施施你个贱人,你将我推到湖水里让我生不如死,你却来风风光光地参加百花宴,你是怎么敢的?!”
听见声音,鹿竹才意识到帷帽中的人是谁。
是数月前和小姐一同参加宴会,却不慎落水的顾思月!
鹿竹先出手想推开顾思月,谁知抵不过顾思月的力气,不过僵持片刻,就被她一把甩开,又被撞进一旁的莲塘内。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加上刚才顾思月的怒声尖叫,瞬间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但一时之间无人敢多管闲事,前来帮忙。
再没人能阻挡她!
顾思月快步上前,一把薅住姜施施的衣袖,另一只手高高抬起,就要对着姜施施的脸颊狠狠掌掴下去!
掌间闪过一丝刺眼亮光,那是一枚嵌玉金锭戒指,镶嵌在其上的玉石质地十分坚硬。
顾思月不只是要打她,更是要毁她的脸!
姜施施意识到这个,脚下迅速一退,随即转过身,险险避开顾思月挥下的手掌,一击不成顾思月又要抬手——
正当此时,一枚碎石不知从何处飞来,正巧打在顾思月的膝盖窝里。
顾思月脸色瞬间发白,双腿立时不稳,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往前栽倒。
“皇庄地界,是谁在此撒野?”
慵然而磁性的男声传来。
元庭芳手中抛掷一枚碎石,闲庭信步而来。
秋日阳光下,他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仿佛沐浴在金光中的神祇,瞬间吸引了当场所有贵女的目光。
顾思月爬起来坐于地上,头戴的红色帷帽掉落下来,露出消瘦憔悴的面庞,一双杏眼泪水盈眶,眼角也通红,格外让人心怜。
“姜施施你将我推进湖里清白尽毁,不得不嫁给那个恶心的表哥,你却无事人似的来参加百花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公的事情!?你怎能如此心安理得!”
短短几个月,顾思月从天堂摔进地狱,落水前她是名门闺秀,满怀希冀等待嫁给京中哪位高门佳公子为正妻,落水后名声不堪入耳,留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绞了头发进尼姑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或者嫁给那个男女不忌,整日流连花街柳巷的李表兄。
选择哪一个,都比让她死更难受。
母亲即便心疼她也无法,只能每日陪伴开解。李表兄好歹出身伯爵府,又是八皇子的亲表兄,门第显赫,嫁进去只当个名头上的正妻,收拾好后宅,其他的乌七八糟,一概不管。
总算让顾思月想通一点,嫁给李表兄总比当姑子强。
谁知伯爵府后来又传来消息,李表兄有了心上人,不愿娶她为正妻,只愿用一台轿子抬她进门为妾。
顾思月恨不得当场抹了脖子,从此不在世上做人!
莲塘边不知何时走过来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女,正站在那儿看好戏,仿佛一团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花群儿。
而人群中间的是姜沅沅,她眼中满是嘲讽与得意。
“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她刚刚说的落水……是怎么回事啊?”
姜沅沅敛起笑意,带着一脸担忧之色地走了过来。
姜沅沅觉得顾思月这枚棋子比想象中还好用。落水这件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证据和证人,只要将脏水泼出去,姜施施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若是再闹一闹,不等百花宴开始,姜施施的名声就能被毁一半。
“姜施施你害我至此,你为何还能像没事人一样世上是再也没有天理了吗!”
顾思月哭喊地喉咙都已经嘶哑透了,满怀悲愤,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苦主。
姜沅沅一脸不忍和歉意,“顾小姐,我替我二姐姐向你道歉,她当时必定是无心之失,你若是想打想骂,都冲着我来,我都替二姐姐担下。”
此处闹出的动静不小,长公主邀请而来的贵宾被吸引到此的越来越多,他们在附近围观,各种猜忌怀疑,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姜施施。
也有人觉得事有蹊跷,猜测着她们争执原因。
有心生怜悯的高门主母出声,“顾小姐,过去究竟发生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帮你主持公道,哪怕对方是国公府,我也能护你到底。”
顾思月面上梨花带雨,却目露迟疑。
“顾姐姐可是还在怪我……怪我当时没有及时拉住你?我这几个月也一直在后悔。”
此时,姜施施朝顾思月走去,面上满是自责之色,嗓音也比平时低哑了不少。
她来到顾思月身前,拉过她的手,眼角微微泛红,“我万分后悔,当时若是在顾姐姐脚下打滑时,及时拉住,顾姐姐就不会有今日的遭遇。”
顾思月动怒反驳,“你胡说,明明是你推我下水的!”
姜施施身量纤弱,清眸泛着淡淡水光,用手帕轻掩鼻子,比顾思月更为委屈惹人怜。
“都怪我,确实怪我……无论顾姐姐说什么我都甘心承受。”
顾思月没想到居然会如此颠倒黑白,“你……你,明明是你推的我。”甚至上手去推姜施施,但她手指还未碰到人,姜施施身子就盈盈一歪,倒在地上。
等她支起身子时,掌心甚至蹭破了皮,流出了鲜红的血。
姜施施用手帕拭去面上的泪,娇娇柔柔的声音很是委屈,嗓音也哽咽起来,“无论……顾姐姐如何怨我,怪我,只要顾姐姐能消气,我都……甘愿承受。”
周遭人声议论,但已然不是对顾思月的怜悯。
顾思月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位高门夫人又出声,“顾小姐,你的遭遇确实惹人同情,可也不该将气洒在别人头上。姜小姐并未做错什么,你何必如此不依不饶,闹得如此难看。”
此话一下子激起顾思月心头滔天怒气,她当即不管不顾抬起手,又想掌掴姜施施。
“你个信口雌黄的贱人!”
戒面朝内,还想毁掉她的容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