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翘惊诧不已,老夫人不将那般贵重的烧蓝镶金头面送给她们三小姐,反而送给二小姐?
她回过头来,瞧见了破碎铜镜中姜沅沅的影影绰绰面庞,心中忽的一激灵,连忙将小侍女带回来的木匣接过来,挂上笑脸走过去柔声安抚。
“小姐来瞧瞧老夫人给您留的其他首饰,看看这金簪,玉坠……还有这梳篦,样式都是极不错的。”
绿翘将那些木匣摆在桌案上,一一打开呈给姜沅沅看。
但姜沅沅看都不看,一挥臂将那些木匣全部扫了下去,里面的金簪梳篦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甚至摔坏了不少。
绿翘忍不住轻吸一口气,随即转过身来,来到那个小侍女面前,抬手“啪”的一声,又重重掌掴了一掌。
“你这个贱婢怎么做的事?老夫人怎么可能会将那套烧蓝镶金头面给二小姐,而不送给我们小姐?!是不是你这贱婢办事不力,给自己找的借口?!”
小侍女捂着被掴得红肿的面颊,眼中含泪,声音带着哭腔颤颤道:“不是……不是,小姐明鉴,奴婢,奴婢不敢。”
“老夫人确实将那套头面送给了二小姐,奴婢,奴婢听说……是因为,是因为老夫人打算带二小姐参加平北侯府的寿宴。”
听闻此言,铜镜中姜沅沅原本平静无波,宛若朽木的面容,忽然有了波动。
她眸中泛起一丝震惊,缓缓启唇,“平北侯府的寿宴?!”
这段时间,她一直不闻窗外事,还不知道平北侯府居然举办了寿宴……
仿佛终于苏醒过来了般,面上露出了这段时日以来的第一个笑意。
“平北侯府办寿宴……那就能见到宴之哥哥了,来,快为我梳妆更衣,再去错金阁定些更好更漂亮的首饰来,衣裳也要备起来,快去找绣娘,不要以前的那几个,去找京城最好的,多花些钱无所谓……”
绿翘却神色尴尬,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这段时间她不是自闭的姜沅沅,她自然知晓平北侯府办了寿宴,但她一直都不敢告知姜沅沅……
姜沅沅看她待在原地不动弹,不由得动怒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去啊!”
绿翘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开口了,“小姐……我们不用准备的。”
姜沅沅疑惑,“为什么?”
“老,老夫人……只准备带二小姐去。”
绿翘话音一落,姜沅沅就愣住了,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最后,她遽然站起身来,抬臂将妆奁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
这下,铜镜木匣,簪钗香盒,妆奁前的所有东西都稀里哗啦摔落在地,破碎声响此起彼伏。
尖利的嗓音都带着哽咽,“到底……祖母也打算放弃我了………”
“都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
绿翘连忙上前阻止,强行抱住姜沅沅。
“小姐您说得什么胡话,老夫人自然是疼您的……”
……
嘉华院内闹腾足足了一个时辰才慢慢消停下来。
汀兰苑内,姜施施斜倚在榻上,素手慢慢翻着琴谱,一边听着鹿竹小嘴巴嘚嘚地通报嘉华院的动静——
姜沅沅闹腾不休,非要也跟着去参加平北侯府寿宴,老夫人不愿带她去,可最终捱不过姜沅沅一哭二闹三上吊,最终还是率先退了一步,答应姜沅沅那日带她一起前去……
“真没想到三小姐居然还是个痴心人,现在还没对谢侯爷死心呢。”鹿竹声音透着讽刺。
“不过咱们早知道三小姐这么想去参加,就把那张寿宴请帖让给她算了,省得小姐还要费心寻个理由推拒呢。”
姜施施抬起手臂,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倒是个小机灵鬼。”
“嘿嘿。”鹿竹捂着自己的额头,傻傻一笑。
然后面上又恢复了正色,问姜施施,“小姐,你真的要去参加平北侯府寿宴吗?”
姜施施轻轻摇了摇头,拿不定主意。
平心而论,她已经决意退了和平北侯府的婚事,自然不想再去——
这段时日,薛氏多次拜托冰人前去平北侯府退婚,但每每都碰了个钉子。
不是谢绝婉拒,就是谢侯爷不在府中不便商谈。
五六次后,最后薛氏没了耐心,亲自登门决心定然推了这桩婚事。
但谢宴之不在府中,是那位照顾谢宴之兄妹长大的奶嬷嬷接待的薛氏,期间薛氏明确表明了来意,但奶嬷嬷一个劲儿地打太极,就是不同意退婚。
从天亮硬生生耗到了天黑,奶嬷嬷态度极好,耐心也极好,还挽留薛氏一起共用晚膳,薛氏直接拒绝,憋着满肚子气回了国公府,连晚膳都没去吃。
昨日,老夫人专门请来错金阁掌柜请她去挑选,说想带她一起去参加平北侯府的寿宴,她婉拒了后,象征性地挑了两件首饰,推辞了祖母执意送给她的烧蓝镶金头面,便回了汀兰苑。
谁知后来,老夫人居然又派青玉嬷嬷专程过来,将那套烧蓝镶金头面送过来。
祖母送来的首饰,她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于是暂且留下来了。
然后青玉嬷嬷又提起去平北侯府赴宴的事。
苏荷在旁道:“如今国公府落没,老夫人亲自开口让小姐跟着去,八成还是不愿放弃和平北侯府的这桩婚事。只是退婚说得过去,不去参加寿宴却有些难。
平北侯府曾经和咱们国公府来往密切,咱们老爷还在世时,就和前任平北侯,也就是谢侯爷的父亲是至交好友,私交甚笃,还帮了咱们国公府好几次度过危难。后来老爷离世这么多年,两家的来往也没断过。
即便彼此之间的婚事断了,但两府交情却不能轻易断,尤其是和咱们二房的,否则传出去旁人会觉得咱们二房忘恩负义,不知礼数。”
姜施施思虑着苏荷的话,一天后,还是决定应下了老夫人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