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李齐瑞想要什么东西,自己和他父亲不答应,他就会以绝食相要挟,而她疼李齐瑞如疼自己的心头肉。
每每都会败下阵来,率先让步。
李齐瑞如今大了,性子野了,但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却没改变。
李齐瑞此次闯下了滔天大祸,闹得满城皆知,名声狼藉人人唾骂,连带承恩侯府的名声都被带累。
冯氏虽然狠不下心来惩戒他,但也心知肚明,自己确实将他娇惯得太狠了,他养成如今的性子多少有自己的责任。
此时她也终于想通了,准备狠下心来,借着这件事惩戒他,多少给他留点教训。
不能事事都纵着他惯着他,免得下次再横行无忌肆无忌惮地闯祸,给承恩侯府惹来更大的祸事。
冯氏放下汤碗,起身带着侍女嬷嬷径直离开,不再去管李齐瑞。
母子两人,如此僵持数日。
但第三日晚间,侍女带来新消息——李齐瑞连续三天水米未进,眼下人都快受不住了。
冯氏耐着性子坐了会儿,却最终仍然坐不住,带着侍女嬷嬷心急匆匆赶来。
“真是冤家……冤孽!他难道这辈子是来讨债的……?”眉头紧紧蹙着,嘴中碎碎抱怨念叨着。
但一进了屋内,瞧见了床榻上躺着的李齐瑞憔悴不堪惨状,就又忍不住心揪起来。
这可是她当年苦苦盼了六年,才盼来的宝贝孩儿……
“瑞儿,你多少吃一些吧,你不吃难道是想要为娘的命吗?”
李齐瑞背朝众人,闭着眼睛,仿佛闻所未闻,但呼吸间的气息却虚弱了不少。
冯氏抬手轻抚他的脸,眼神心疼怜悯,“瑞儿你……就这么为难娘吗?”
半晌,李齐瑞都没动静。
冯氏终于撑不住了,胸脯起伏一瞬,从中深深叹一口气。
“瑞儿,你想要什么,娘都答应你……”
李齐瑞这才慢慢将头转过来。
窗外月光透射进来,桌案茶几隐于晦暗中,床榻前的一切都影影绰绰。
“娘……”
李齐瑞的声音格外嘶哑,眸子也幽暗得仿佛透不进光。
“儿子想要姜施施……”
冯氏开始没清楚,“什么?”
李齐瑞抬起头来,双眸定定地望着冯氏。
隐约有一点狠意闪过。
“儿子想要得到姜施施这个人。”
他被人从后面打晕,后面的事都不知晓,一睁眼自己就被扒光全身衣裳,倒吊在树上,院子外面涌进来许多人。
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将他的不堪丑态瞧了过去,传得上京人人皆知。
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他派人去查是谁动的手,却查不到一丝痕迹线索。
但这件事绝对和姜施施脱不了干系。
绝对和这个贱人脱不了干系!
……
-
姜国公府,嘉华院内。
清晨,淡金日光洒照进来,给菱花铜镜映上了层淡淡光晕。
“啪!”
“啪!”
“啪!”
……
每日定例的掌掴声响渐渐停下,院内的侍女小心将每日亲自来行刑的青袍内官送走。
姜沅沅宛若一抹无神幽魂般由侍女小心搀扶着,坐回窗前妆奁前。
侍女仔仔细细为她上了妆,厚厚敷了粉,为她遮掩脸上红肿不堪的掌掴红痕,直至几乎完全遮盖住,与往日模样一般无二。
姜沅沅双眸无神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神色灰败如同一截被白蚁啃噬殆尽,走向生命终结的朽木。
昔日,她肌肤娇嫩敏感,只有用价值千金的玉面含芳粉才不会生疹子,如今她用的不过是寻常官家小姐所用的普通脂粉,原本娇嫩挑剔至极的皮肤却也慢慢适应了。
侍女为她梳起发髻,又打算从妆奁中挑选几支得体精致的首饰。
只是如今妆奁中剩下的首饰尚且不足原先的七分之一,而且即便不提数量,就连质地,样式也远远比不上原先的那些。
国公府日渐衰败,早已供应不起府中女眷如寻常勋贵家庭般的奢华生活,
以前,姜沅沅能过得比其他世家贵女更为体面,全是倚靠薛家的供应。
好半天,侍女才勉强选中了一支勉强尚可的碧玉翠珠钗,簪进姜沅沅的发髻中。
姜沅沅眸光落在那支翠竹钗子上,却忽然动了怒,抬手拔出翠珠钗子,狠狠掷出去。
下一刻,面前铜镜被钗子尖刺破,碎片稀里哗啦地飞溅出去,险些扎破周围伺候的侍女丫鬟们。
侍女们纷纷躲开,只有姜沅沅纹丝不动地坐在妆奁前,仿佛已然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铜镜碎片扎到。
绿翘眼疾手快拦在姜沅沅身前。
但好在最后那些碎片没有扎到她们。
绿翘悬着的心放下,长舒了一口气,又挤出笑脸,柔声安抚姜沅沅,“小姐不喜欢这支玉钗没关系,还有其他的呢……再不济还有宁安堂的老夫人那儿的。”
她记得昨日,老夫人专门请了错金阁的掌柜来,想叫姜沅沅和姜施施一起去挑,但姜沅沅自己不愿意去。
但依照老夫人对三小姐的疼惜程度,定然还是将合适首饰留了下来。
而且留的定然是最好的,比二小姐的更好。
绿翘吩咐其他低等侍女:“我听说昨日老夫人专门留了套烧蓝镶金头面吗?快些去取,小姐等着梳妆呢。”
昨日错金阁送来的东西中最贵重,最漂亮的便是那套烧蓝镶金头面,老夫人花费重金将之留了下来,那必然是准备送给她们三小姐的。
小侍女领命出门,赶紧去宁安堂取,绿翘转回头来,吩咐人将窗牖打开,让院内草木盛开,鸟语花香的春景泄进来,随即浅笑着安抚姜沅沅。
“小姐稍等片刻,咱们就能继续梳妆了。”
约莫半刻钟后,小侍女便回来了,她怀中捧着几个木匣,只是脚步停在门前,瑟瑟缩缩,仿佛不敢来回禀。
绿翘远远一见她的模样,就知道事情没办成,开口厉声呵斥。
“躲在那儿做什么,快点滚进来!”
“你怎么做的事?!连取个东西都取不来……要你有什么用?”
小侍女低着头进门,将怀中木匣交给其他侍女,随即咬了咬唇瓣,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回……回禀三小姐,那套头面不,不在……宁安堂了。”
“什么叫不在宁安堂了!?”
绿翘怒声反问。
小侍女“噗通”一声跪下,“三,三小姐恕罪,奴婢到宁安堂,青槐嬷嬷告,告诉奴婢……”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最后细若蚊蝇。
绿翘瞧得愈发不耐烦,上前一步掴了小侍女一巴掌,“快说,磨磨蹭蹭干什么?!”
小侍女捂着自己的脸,忍着泪意哽咽着道:“青槐嬷嬷告诉奴婢……那套烧蓝镶金头面,昨日老夫人就送给二小姐了。”
送给二小姐?!
怎么会送给二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