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施施今年已然一十七岁了,却还没有相看到合适的人家,再拖下去,就要成为旁人口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这让薛妙如何不心急?
姜施施也明白她的的心情,挽住薛妙的手,将头轻轻靠在她的细瘦肩膀上。
“娘亲,为我定亲的事先不急,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救出监牢里的外祖父,舅舅舅母他们。”
薛妙捏着湖色绸绣牡丹蝶纹绣帕,拭了拭眼角,却也没有反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只是一时苦了阿施你了。”
“娘亲放心,我没事的……”
……
一夜过去,姜施施睡得极好。
起床后,由苏荷鹿竹她们侍候更衣洗漱,用完早膳,便在辰时登上了香檀马车,出了姜郡公府。
辰时三刻,准时抵达了和庞孟兰约定的地点。
姜施施撩开车帘,抬眸向外望过去,看见了人来人往的街口附近停着一辆红檀马车,嵌玉镶金,格外引人注目。
“庞大公子果然勇气可嘉,信守承诺。”姜施施笑道。
红檀马车内传来男人嗓音,“阿施姑娘,我专程来这一趟,若是你的游戏,没能让我满意,就别怪我心狠了。”
姜施施淡淡一笑,分毫不惧,“那就请庞大公子随我一起来吧。”
两辆马车穿越朱雀大街上的拥挤人流,一路辘辘前行,又拐过几个街口,行驶了两炷香的时间,最终抵达了一处铺子。
只是铺子与周遭其他商铺截然不同,门脸极小,门也低矮,个高的人甚至需要低头才能进入,而且匾额招幌之类的东西全然没有,从外面瞧不出是做什么的,
但是进进出出的人却是不少。
庞孟兰下了车,上下扫视一圈铺子,轻轻嗤笑一声,便转回头去看后面的姜施施。
目光却倏地一顿。
姜施施此时身上居然穿了整套的男装,着一袭绣绿纹的瓷青琵琶袖袍子,脚蹬一双轻巧便捷的鹿皮靴,乌黑如绸缎的发丝整齐束进白玉冠中,从冠的两侧垂下淡绿色的冠带,随意搭在肩头,平添几分风流自在
眉眼精致出色,肤若凝脂,仿佛是哪个高门富户锦衣玉食,精心养成的小公子。
一出现便吸引了周遭行人明里暗里的注视视线。
庞孟兰也忍不住面上含笑,驻足欣赏了片刻,直至姜施施主动走过来,唤他道。
“庞大公子,我们进去看一看。”
庞孟兰这才敛回视线,抬步跟在姜施施身后,走入这间神秘的铺子。
一入铺子,夹杂着酸臭汗味馊脚味的浑浊气味,便一股脑地扑鼻而来,仿佛在地窖中发酵闷了多日,几乎令人窒息。
庞孟兰脚步一顿,当即就想转身回去。
他是被亲祖母宠着长大的,屋内的各种名贵熏香从来不曾断过,凡是身上用的穿的,都事先由仆妇熏染上熏香,所以自幼便对各种气味香味极为敏感。
这种环境他一刻都待不下去。
但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方绣帕。
是清凉淡雅的雪青色,一角镶绣着兰花蝶纹,上面飘散着淡淡的兰花馥香。
姜施施一手捏着藕荷色花卉纹绣帕,掩住口鼻,另一只手则捏着雪青色兰花绣帕,摆在庞孟兰面前。
“庞大公子,都已经到这儿了,您还想要半途而返吗?”
“……自然不会。”
庞孟兰抬手接过,将雪青色兰花绣帕摊开系在耳后,蒙在面上,挡住外面的各种熏人的难闻味道。
此时铺子里的伙计迎将上来,“两位公子脸生得很,应该是头一次来咱们铺子吧。”
姜施施故意压低声线,粗声粗气回他道:“嗯,你在前面带路吧。”
“两个公子尽管放心,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小的”
伙计一边满脸堆笑点头哈腰,一边眸光贼兮兮地偷偷打量姜施施和庞孟兰的衣着配饰,似是在估量他们的身家。
姜施施他们跟着伙计,穿过一方窄小的天井,便来到了脏破的廊间。
还未进屋,就能听见各个屋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巨大吆喝声叫声。
“这盘我压大!”
“小,小,一定是小……”
“小小小!”
“一定是大,大,大!”
……
庞孟兰转过头,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施施,“……这就是你想带我玩的游戏?”
姜施施迎上他的眸光,勾起唇角笑道,“正是,庞大公子难道不想尝试一下吗?”
这下几乎将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恶意摆在明面上了。
她想拉庞孟兰沉迷赌博。
陷入赌博的可怕深渊,从此爬都爬不上来。
寻常人一旦明白,便会立即转身离开这个赌场,从此远离姜施施,不再与她有任何接触,拒之千里之外。
但庞孟兰却并非寻常人,他更像是一个疯子。
只要能引起他的兴趣的,能让他高兴的,无论是绑架,还是伤人杀人,他都愿意去做。
至于赌博,他确实不曾尝试过,也想去试一试。
“好,但若是这个赌博游戏没能让我尽兴,那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庞孟兰眉眼轻压,扬起一侧唇角,廊间的寒冷微风吹动他的灰红色发丝,愈发显得那笑容有几分令人不适的阴郁邪气。
“但凭庞大公子处置,我绝无怨言,也绝不反抗。”
姜施施抬着一双秋水似的美眸,毫不闪避地直视着庞孟兰,语气郑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