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尖利惊呼被卡在喉中,一声清脆的咔吧断骨声后,随侍再度打开门迈出门槛。
屋内中央躺着一个毫无声息的尸体。
随侍随意拿袖子擦了擦手,仿佛早已做惯了般。
像这样被人献上来,无法保证忠心的女子,被殿下临幸后,就只能除掉。之后对外假称染病暴毙,或者逃走失踪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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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降临,暗沉沉的夜色笼罩着上京,偶有虫鸣响起。
京城内的宵禁比以往更为严格,一过时辰,街道巷道内便安安静静,连城中点灯烛的人家都比以往少了些。
一切都在为不久后的万寿宴做准备。
上京城外十里处,有一座小镇,镇上有几间客栈,前往上京祝寿进贡的各国使团大多会留宿此处。
此时几间客栈中人满为患,灯烛盈盈,热闹非凡。
但灯烛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黑暗在慢慢扩散酝酿。
“真缇公主被薛家人救了,她生下的小公主也定然被薛家带去了上京。”
皮肤棕黑的男人,手臂纹着艳红的尖喙鹰纹,说着强腔调怪异的异族语言,与同伙密谋。
“即便翻遍上京的每一寸土地,我们一定要找到我们的小公主!”
他的同伙拍桌喝道,男人瞪了眼他,便阻止了他的大声喧哗。
一伙人围靠在窄小的木桌前,烛光昏黄,空气中是浊酒的酒气。
鹰纹男人似是他们的首领,训话一番,“……我们奔波百里到达上京,除了杀了大晋皇帝外,就是要找到我们的小公主。”
但无人注意到,他们身后黑漆漆的窗户上攀援着一条浑身艳丽斑纹,吐着信子的蛇。
蛇慢慢蠕动爬下二楼,又爬到身形完全隐于黑暗的男人手臂上,嘶嘶吐着蛇信子。
“……他们,他们妖去上京,阔以同行。”
男人口舌虽然仍旧笨拙磕巴,但比之前已然进步不少。
艳丽小蛇慢慢爬走,钻入某处草丛消失不见。
男人轻拍身后的小竹篓,似是安慰道。
“不妖哭,很亏就能见到娘了。”
……
与此同时,上京皇宫内,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御林军紧密巡视。
一队青袍太监垂首在甬道行走,路过广阳宫时,一道黑影趁人不注意,迅捷从队伍中闪出,没几下便神不知鬼不觉跃上了高墙。
广阳宫正殿内,灯烛熠熠,宫人侍候在旁。
“锦儿真聪明,这么快就解开了鲁班锁。”
金贵妃抱着怀中的十皇子李承锦,没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的疏离,动作轻柔至极地抚摸李承锦的脑袋。
李承锦今年不过七岁,生的圆头圆脑,转头在金贵妃面颊“啵”了一口,金贵妃瞬间被逗得眉开眼笑,将怀中的李承锦抱得更紧。
“锦儿真乖,是母妃的心肝宝贝儿。”
宫女进来,打破了母子温情的氛围,“贵妃娘娘,荣国侯府来给您传消息了。”
金贵妃轻蹙黛眉,“怎么这么晚才来……”
或许是荣国侯府出了什么急事。
想到这儿,便放下怀中的李承锦,吩咐乳母带回偏殿休息,然后遣散殿中其他宫女太监,才对传话宫女道:“宣人进来吧。”
当她看清青袍小太监的面容时,面色却微变,随即便扬起艳红的唇。
“元公子,你的本事比本宫预想的还厉害,居然这么快就能进了广阳宫。”
“哪里,贵妃谬赞了。”
元庭芳头一次进广阳宫,却半点不拘束,脱下头顶乌帽,自顾自来到紫漆描金桌案前,撩起袍裾落座。
金贵妃涂着嫣红丹蔻的手指不着痕迹敲了敲扶手,“本宫本以为最先坐在你此时位置上的外男会是六皇子,却没想到他如今已然……”
元庭芳捡着果盘中的瓜子吃,道了一句,“没想到贵妃娘娘如此深情。”
金贵妃仿若没听出来话中的阴阳怪气,“本宫也不曾想到昔日常卧花魁膝头的浪荡儿,如今居然成了情深不寿的男儿,看来姜二小姐的魅力果然非同凡响,不但能勾得谢侯爷为她抛弃爵位富贵,还能让元公子也浪子回头。”
元庭芳抬手拱了拱,“贵妃娘娘谬赞。”
金贵妃眼中暗光一闪而逝,“但……本宫很好奇元公子忽然浪子回头,到底是倾倒于姜二小姐,还是为了薛家的秘密。”
元庭芳动作一顿,面上笑意顿收,浮出一分冷意。
金贵妃抬起宽大袍袖掩住唇,轻笑一声,“看来元公子不是因为死心,而是真的心悦姜二小姐了。”
但她说完,元庭芳还在盯着她。
“怎么……我知晓薛家的秘密,元公子很意外?”
金贵妃唇角笑意不变,迎着元庭芳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从朱漆珊瑚锦榻上起身,“当年北狄皇室发生内乱,真缇公主逃到大晋,被薛家二爷救了,两人生下一女名唤薛小怜。薛家人恐怕自己都不知晓至今为止,一直被针对的缘由是因为真缇公主秘密带到薛家的信件。
那封被前任北狄王亲手交付给真缇公主的隐秘信件,现如今应该还在薛小怜身上……只是无论是谁,都找不到。说不定连薛小怜本人都不知道。”
“……贵妃娘娘所知确实不少。”
但元庭芳并不觉得意外,金贵妃与李承宏暗中勾结这么多年,从李承宏口中得知些秘密并不稀奇。
他更关心的是金贵妃还未说出口的话。
金贵妃与元庭芳对视着,空气渐渐冷凝,有几分对峙的意味,最终还是金贵妃最先笑着开口,打破了气氛。
“虽然六皇子千方百计,一直试图得到那封隐秘信件,来助他登上皇位,但实际上,最迫切,最想要找到那封信件的,应该是元公子你才对。”
元庭芳脸色微微一变,立即面上无事似的笑出声,“贵妃娘娘,你这番话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我为何想要找到那封信件?那封信件与我又能有什么关系……”
“十几年前,家父奉皇命对薛家抄家诛九族。”
金贵妃落坐在紫漆描金桌案前,与元庭芳相对而坐,抬手缓缓斟了两盏茶。
“家父曾受霍家家主大恩,被其救过性命,所以手下留情,暗地里给霍家留下了最后一丝血脉。”
金贵妃抬眸,望着元庭芳,“元公子你的眉眼鼻子越看越是与霍家家主相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