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何辜?她被贼人强行掳走身心受尽苦楚,好不容易平安归来,您还嫌弃她,要逼她去死?”
章氏望着姜施施的眼光暗含不喜,仿佛在看不懂事执拗胡闹的小辈。
“阿施,你年龄还小,一时不理解,接受不了是正常的,等你长大你就明白,我所作的才是真真切切为你,为整个国公府的未来规划谋算……”
姜施施却再也忍耐不下去,轻声嗤笑。
“祖母,这话您说着不觉得心虚吗?从前您是如何待我和母亲的,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亲眼看过。
您不喜母亲,处处磋磨刁难,母亲战战兢兢度日。您也不喜我,借由诵经念佛,着意规训我,险些废了我的腿膝。偌大府邸您只喜欢三叔和三妹妹,所以您任由三叔留恋花巷,不务正业,任由三妹妹无法无天,陷害污蔑我,将三妹妹纵得闯下弥天大祸,名声尽毁。
如今三叔和三妹妹的前途尽毁,国公府眼看着不行了,您才开始对我和母亲小心示好。”
姜施施的一番话将章氏的脸皮全都扯下来了,一丁点都不剩。
饶是章氏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这般被人践踏过脸面,胸腔涌起怒气,胸脯气得不断起伏。
但姜施施却仍旧不放过她,言辞犀利直至要害。
“您不顾婆媳情分,狠心逼我母亲去死,到底是为了我和五妹妹的终身大事着想,还是为了扶持国公府,为了您自己的余生指望,为了三叔的官运前途着想?
这点您自己心中清楚!”
她话音刚落,假山中响起“啪!”的一声,姜施施脸颊开始火辣辣地疼。
章氏胸脯仍旧不断起伏,抬起的手颤颤指着姜施施。
“你就是这么和祖母说话的?!”
“你打小的教养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掌打了下去,章氏的理智才开始回笼,想要挽回一些颜面,也不想与姜施施彻底闹僵。
“阿施,你不理解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出这种话来伤我的心。”
“你这孩子明明自小聪敏,现在居然如此顽固不灵……我膝下只有你们三个孙女儿,阿沅已经毁了,我不为你和清清的未来考虑,还能为谁考虑?”
章氏深深叹出一口气,仿佛再次语重心长道。
“在国公府未来,你的未来,以及你母亲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即便难以接受,可这就是事实……”
章氏看见姜施施白皙如玉的面颊开始泛起红来,给青玉嬷嬷使了个眼色,青玉嬷嬷取出随身药膏想要帮她处理一下。
但被姜施施毫不客气直接推开了。
她抬起眸子,直视章氏的脸。
“祖母,您最好别再动这个念头,否则……别怪我不顾念最后的那点情分。”
撂下最后一句狠话,她便再也不想看章氏那副虚伪作态,甩袖转身离开,苏荷和鹿竹也转身跟上,主仆一行人走出了嶙峋假山群。
青玉嬷嬷望着姜施施已经走远,才抬步走回到章氏身边,扶起她的手臂,满面担忧。
“老夫人,这下该怎么办?”
章氏扶着青玉嬷嬷的手臂,深呼吸了几次,脸色阴沉,但眸光沉浮不定似在思索。
片刻后才下定了决心般,语调缓缓沉沉道。
“国公府的声誉和未来绝对不能就这么彻底毁了,即便眼下她不明白……但以后她肯定会知道什么是真正为她好的。”
她叮嘱道:“计划继续……但这次要万分谨慎,千万不要被阿施发觉一点异常。”
青玉嬷嬷小心领命,“是,老夫人,奴婢定然注意的。”
这件事儿若是被二小姐知道了,那就彻底大事不妙了。
那边,池边杨柳依依,嫩芽初发,迎面而来的春风带着柔和暖意。
姜施施行走在池塘边,也在散心逐渐平复心情。
这条是她往常回汀兰苑的路,只是此时小厮嬷嬷们在种树,挖了不少泥坑土坑,姜施施她们路过时需要避开。
走过了这片池塘树影,姜施施忽然心念一动。
“苏荷,我记得还不到种树的日子,这儿为何忽然提前种花种树?”
苏荷细想一番,“确实有些异常,未免过于巧合了?”
刚刚若不是看见这里挖坑种树,她们也不会回头去走假山里的路回汀兰苑,也就不会碰巧在假山旁边听见老夫人和青玉嬷嬷的阴毒密谋。。
“记得查一查,他们为何提前栽花种树。”姜施施吩咐苏荷。
“是,小姐。”
姜施施总觉得方才之事,就和之前中了阴阳曼陀罗的情形一样。
一切看似都正常,只是巧合,但细想起来,却都巧合地不那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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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被贼人在留心园掳走,失踪了整整一夜的事,在上京城口口相传,迅速传开,不过半日时间,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
快得仿佛有人在背后推动。
但午间时,望远阁中忽然传出一个消息。昨日带薛氏游船的吴夫人亲口否认薛氏被贼人掳走的事。
她说薛氏一直好好地待在留心园中,根本没有失踪过,被人掳走更是无稽之谈。
吴夫人素来是个热心肠,交际圈极广,她的处事人品,上京城的官宦人家都是信得过的。
众人开始将信将疑,此时又有不少人出来作证。
昨日夜间,有茶客在街边茶楼见过薛氏带着侍女嬷嬷出现过,还有薛家老宅附近的几户上古大宅中的仆妇,也都纷纷说,昨晚她们亲眼看见薛氏从马车上下来,回了薛家老宅,待了一夜,直至第二日早上才离开。
作证的人数不少,其中既有吴夫人这样的官眷,也有有正经官职的官员和高门贵女,还有伺候人的嬷嬷,喂马驾车的家丁小厮。
这么多人出来作证,而且说的有鼻有眼,不似是撒谎作伪证。
一时之间,流言消退不少。
时间慢慢捱到晚上,暮色渐渐降临。
姜施施站在汀兰苑的窗前,望着天边悬月,听德顺通报京中最新流言动向。
“小姐,我们的人将那些证人证词散到京中各处,尤其是茶楼酒肆这种人群密集之处,那些流言蜚语已经在控制之内了。”
姜施施点点头,终于能稍稍松了口气,“德顺,此事辛苦你了。”
“小姐太过客气,这是奴才本分应做的,谈不上辛苦。”
姜施施又吩咐德顺几件事,德顺领命恭敬行礼后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