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如今名声本就差，无人敢问津，再添上一个被贼人掳走，名声受污的伯母，只怕是再也不可能嫁出去了。
此外还有清清，阿施她们……
国公府嫡脉无男嗣，未来的指望就全在她们身上了。这下因为薛氏，只怕是全都毁了，国公府的衰败颓势可能再也无法挽回……
章氏脑中思索着，眸底闪过一丝狠意。
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任由事情就此发展下去。
青玉嬷嬷跟着章氏大半辈子，最了解她的心思。
她瞧了眼四周，才压低声音对章氏道：“眼下或许只有像当年那位嫡小姐一般，唯有二夫人自裁，才能解开困境。
可……奴婢觉得二夫人恐怕不会甘为国公府牺牲。”
但章氏心中却不这么认为，薛氏最重视姜施施这个独生女儿，爱逾性命。若是将来姜施施当真因为她被耽搁了前途，无人肯要嫁不出去，她派下人故意吹吹风，再亲自明示暗示施压两句。
依照薛氏的性子，未必不肯为了姜施施自行了断。
只是正如青玉嬷嬷所说，事情不一定，自己还需要以防万一，留个后手。
章氏勾起唇角，内眦的眼角宛若鹰隼微微内勾的尖喙，又如一柄探出袖口的弯弯尖刀，闪着点点渗人的阴毒冷光。
“后宅别的不多……让人看起来甘愿牺牲的手段，可多得很。”
青玉嬷嬷见状就知老夫人心中有了主意，主动附耳过去，章氏轻声与她耳语一番。
最后叮嘱：“记得小心点，别让人发觉，尤其是阿施，不能让她觉察一点异样。”
青玉嬷嬷知道此事的风险，小心地颔首，领受命令后转身沿着来路先行离开。
但她走到假山出口，还未完全迈出去时，脚步却倏地顿住。
她眼眸稍稍瞪大望着前方，仿佛看见了什么人，瞳孔放大面上满是震惊，脚下步子居然慢慢后退。
“二……二小姐……”
此言一出，章氏瞬间攥紧手中鸩首木杖，手背青筋冒出，心脏瞬间坠入谷底。
她注视着逐渐出现在假山口的年轻女子，女子肤白如玉，明眸皓齿，穿着桂子绿齐胸百子榴花长裙，眉眼间似有几分空谷幽兰之气，身后还跟着一高一矮两位俏丽侍女。
但此时，女子面上毫无笑意，凛若冰霜，似水般的眸子中仿佛结了层寒冰。
她无视青玉嬷嬷，与之擦肩而过，抬起头双眸直直望着章氏，隐隐含着几分压迫感。
“不知祖母打算如何我母亲甘愿牺牲？”
章氏抿了抿唇，两腮下垂的肌肉因为心绪波动而微微颤动，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们的谈话居然会被姜施施碰巧听见，那此事可就不好解决了……
片刻后，她面上便恢复了如常神色，手握着鸩首木杖，语气甚至有几分谆谆劝导：“此举确实不妥，但为了国公府的将来着想，也是为了你和清清的未来着想，我也不得不这般做。
有这么一个名声尽毁，遭人指指点点的娘亲，你未来连嫁人都嫁不出去，你难道能忍受下半生蹉跎在府中，成为一个没人要的老姑娘吗？”
姜施施从前世就知晓老夫人本性刻薄凉薄，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虚伪。
“母亲生我养我，给于了我每一分血肉，只要母亲平安，即便终身老死在府中又如何？”
“傻孩子，你还小，不懂得其中厉害，不懂得人言可畏，足以销骨。”
此时的章氏仿佛一位全心全意为后辈打算考虑的和蔼长辈，
“我知道你舍不得薛氏，薛氏处处为你着想，也确实是位尽职尽责的好母亲，但你未来的终身大事，你未来的前途日子才是最紧要的，想来薛氏也绝对不愿意让你一辈子受其牵累，遭人嗤笑。
她定然也是想看见你未来寻得贵婿，风光出门，余生安泰富足，儿孙绕膝，而不是白白蹉跎年华，一人孤苦终老。”
姜施施却分毫不为所动，反而轻轻冷笑出声，“若是余生的顺遂安泰，建立在母亲性命血肉之上，这样的好日子恐怕也会过得寝食难安，夜夜梦魇。若是连生养自己的母亲都能不顾，血缘至亲都能抛弃，那与禽类兽类何异，又岂配为人？”
章氏听出姜施施含沙射影地骂自己，她抿了抿唇忍了下去，唇角再度弯起来，态度温和劝道：“阿施，我知晓你父亲早亡，与薛氏相依为命，母女情深，一时接受不了顾全大局。”
“但是，哪怕不顾你自己，总也要顾及家中的姐姐妹妹。想想清清，她何其无辜，她本性老实胆小，平日里与你虽然谈不上亲密无间，可她自小对你恭敬谦顺，是真心视你为姐姐，你当真忍心看她被牵累？
她才刚与杨家定下亲事，你忍心看她遭人退亲，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哪怕是穷举子破落户都不会要她，从此无人敢娶，一辈子连头都抬不起来吗？”
这样一番话说出来，就连姜施施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纤长羽睫轻轻眨动，姜施施怔了片刻，随后又抬起头来，一双剪水双瞳望着章氏。
“但我母亲她没有失去清白，那个贼人他……祖母也许不信，但我母亲她清白完好，外面的传言都是莫须有的猜测。”
“可这话也得要其他人相信，要全上京的人相信才行！”
章氏见她态度似乎有所松动，杵着鸩首红木杖，开始朝她缓步走近，
语气放缓了许多，“你现在一时想不通很正常，但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是真正为了你的将来，你的终身大事着想，相信你母亲也能理解，毕竟……她总归也是全心全意为你好。”
章氏停下脚步抬起手，轻抚了下姜施施的头，语重心长，如同慈善和蔼的长辈。
姜施施却瞬间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眸子仿佛秋冬时节蒙上了冷雾的深湖，她忍不住轻轻冷笑。
“祖母是不是打算逼我母亲自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