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用锦帕抹了下眼睛,帕子上面早就涂好辣椒,一下子逼得她眼眶泛红,泪眼婆娑,十足十诚心悔过的模样。
恰在此时,谢宴之推门走了进来,看见姜沅沅居然也在,轻轻蹙了下眉。
又看见她此刻梨花带雨的模样,薄唇微抿,但到底没说什么,也没将她赶出去。
姜沅沅偷偷抬了一眼,也注意到了谢宴之的态度软化。
许姨娘果然更了解男人。她说的没错。宴之哥哥是发现她表里不一,暗地里不断伤害二姐姐,才会生这么长时间的气,也不理自己。
只有她摆出彻底改过的态度,才可能挽回他的心。
宴之哥哥这么心思难测的男人都被许姨娘说准了,难怪国公爷一直被许姨娘牢牢捏在掌心。
她又抬手用帕子擦了下眼角,顿时眼泪流了下来,哽咽着道:“我从前做过的错事太多,不敢奢求二姐姐今日就轻易原谅我……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再做那些错事了。以后我会一日日慢慢改过,希望二姐姐能早日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的,能早日原谅我。”
许姨娘说,必要时需要委曲求全,牺牲一点,甚至可以顺着他的心意说自甘为妾,反正只要将他的心重新拢回来,之后一切都好办了。
届时也不耽搁她再想办法除掉姜施施,只要将姜施施解决了,她就能凭借县主身份就能直接上位,成为平北侯夫人。
谢宴之抬步走入屋内,姜沅沅此时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小姑娘。
姑娘身着海棠暗花云锦裙,头梳精巧发髻。
生的婀娜多姿,貌美如花,只是一双翦水秋瞳尾端微微翘起,如同蜜蜂尾巴上的尖刺,一看就有几分不好惹。
正是谢宴之亲妹妹,谢如锦。
姜沅沅没想到谢如锦也跟着来了。
谢宴之一贯很宠这个妹妹,谢如锦也黏他黏得格外紧,有时她甚至觉得……谢如锦对自己有几分莫名敌意。
此时,谢如锦面露讽笑地望着她,似乎早就看清她心底算盘。
刚刚那些委曲求全的话,居然还被第四人听见,姜沅沅觉得有些尴尬,面颊也如同火烧般。
此时,姜施施才搞清楚姜沅沅这段时日装腔作势为的什么。
但她也没有立即戳破,而是垂眸继续淡淡地看着姜沅沅表演。
姜沅沅轻轻抬手,侍女将一个剔红云纹锦匣递了过来。
她实在舍不得将此物送回去,可正如许姨娘所说,想要挽回宴之哥哥的心,需要一些牺牲。
她打开锦匣,露出里面的金螭七宝璎珞圈,“这是二姐姐外祖父送给二姐姐的生辰礼,以前我年幼不懂事,将之要了过来,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所以今日正式……物归原主。”
姜施施没想到姜沅沅下了这么重的血本,居然连最钟爱的金螭七宝璎珞圈都舍得放手……以前她前世她讨要许多次,甚至想用更多更贵的首饰物件来交换,姜沅沅都没同意。
但,薛家送给她的东西何止一件金螭七宝璎珞圈?
既然她想演一出痛改前非的戏,那自己就助她一臂之力。
她勾唇浅浅一笑,给鹿竹眼神示意,鹿竹上前将锦匣接过来。
姜沅沅眸光还有些恋恋不舍地黏在上面。
“三妹妹诚心悔过,确实极为难得,我也不是无容人之量。可过去十几年,三妹妹享尽薛家的好处,却处处针对我,全然不顾姐妹之情,屡次用各种阴招害我。
俗话说一朝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也实在是心有余悸,不敢轻易相信。还请三妹妹见谅。”
姜沅沅即便心中早有预料会被拒绝,但她面皮薄,仍然有几分尴尬。
谢如锦紧靠着谢宴之坐在桌案边,看戏似地望着姜沅沅,“既然姜三小姐如此真心实意地想要道歉,只是一件璎珞圈怎么够?”
听懂她话中意思,姜沅沅心中一惊,开始转移话题,“只是一件东西确实不够,但日后我定会好好补偿二姐姐,定会让二姐姐相信我的诚心。”
姜施施哪里能这般放过她,也轻轻叹一口气,“这正是我最心寒之处,我自问从小对三妹妹体贴关爱友善,拿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般疼爱,母亲也是待你和我别无二致,就连外祖父家送来的东西,都从未少过你的那份。
但三妹妹总是一边享受我和母亲的关爱,和我外祖父家的余荫富足,一边不断地各种设计害我。
我以前就很想问问三妹妹,乌鸦尚能反哺,你这般反咬一口,恩将仇报,当真能问心无愧,心安理得?”
“我……”
姜沅沅被姜施施指责得几乎快抬不起头来,但不是因为羞愧后悔,而是觉得自己过去所作所为摊开在谢宴之前面,又这般被姜施施当面羞辱,实在丢人。
她几乎都不敢去看谢宴之,不敢想他现在怎么看自己。
可这场戏必须接着演下去,若是不能重新拢回宴之哥哥的心,之前的委屈都白白受了。
她弱弱问道:“那……那二姐姐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姜施施垂眸看着她,眼神冷漠,“这些多年的苦刻骨难忘,我不敢谈原谅二字。眼下我不求其他,只愿三妹妹将过去薛家送到嘉华院的东西都还回来。”
姜沅沅紧紧咬着唇瓣,姜施施果然还是将这点提出来了,可是……这与拿刀活活挖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现在,嘉华院内的大小陈设,桌椅案牍,瓷瓶挂屏,能有几件不是薛家的?
就连妆奁里的梳篦步摇,发钗发簪,箱柜中的春日轻衫冬季绒裘,也大多都是过去薛家送来的……虽然放到眼下不够时新,她不太愿穿出来,但每一样都是精工细作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是布料精贵绣工极佳。
如果全都还回去,嘉华院内就空了大半,只有府内以及老夫人添置的那点东西,又远远比不上薛家送来的好,能顶什么用。
自小到大,她早就享受惯了这般优渥富足的条件,由奢入俭难,她根本接受不了从天上云间落到泥坑里的生活。
更何况方氏那贱妇,一直在克扣月俸苛待自己,如此简直是雪上加霜……
姜施施见她神色犹豫明显不愿,作势要起身离开。
“既然三妹妹仍然舍不得,那就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