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到官府门口停下,从马车上下来一位夫人,穿着一身青缎掐花对襟大氅,眼尾略长,尾端微翘,外表瞧着年逾三十,通身气派似是上京城中世家主母。
马车旁边还跟着一个毫不起眼,身穿暗红衫子的小厮。
这小厮并不是别人,正是德顺。
姜施施隔着人群,与德顺遥遥对上了双眸。
德顺冲着她微微颔了颔首。
姜施施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
今早她以防万一派德顺去请人,看来是有证据了。
幸好也赶来得及时。
一群身穿青绿色一群的侍女嬷嬷在前面开路,那位夫人穿越人群,来到府衙大堂下,与姜施施还有薛氏微微颔了颔首。
章氏从她进门开始便直直打量着她,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曹府尹心中也是不解,问她,“堂下何人,为何来此?”
那夫人屈膝福礼,“妾身姓方,原先是姜国公府的国公夫人,也是这位姜老夫人的儿媳。”
曹府尹顿时来了兴趣。
这位明显是重要人证。
方氏朗声继续道:“姜老夫人侵占儿媳嫁妆的事,妾身正巧也牵涉进去过,知晓一些内情,能为大人审案提供些许助益。”
原先神色一直淡定的章氏,此时攥紧手中鸩首红木杖,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惊慌。
“方氏,你既已经与绍儿和离,那国公府的事便与你再无干系,此时你又来插手做什么?!”
方氏勾起唇角,望着章氏的某种却无半分笑意,“当年,母亲劝说我时可不是这般说的,口口声声我是国公府的儿媳,国公府与我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她抬眸望向端坐上首的曹府尹,“曹大人,当年的事情妾身全程参与了,现在妾身以自己性命发誓,今日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章氏心头微微一颤,眸光紧张得略有些闪躲。
方氏稳了稳心绪,口齿伶俐地将当年前因后果一一说来。
“当年国公府亏空巨大,开支困难,姜老夫人便盯上了二夫人的庞大嫁妆,唆使妾身与她一起劝说二夫人将嫁妆掏出来填平亏空。当时妾身鬼迷心窍答应了……
国公府内的人都知晓二夫人是再心软心善不过的性子,经不过我们的软磨硬泡便同意了。但前提是,老夫人立下契约,承诺这些嫁妆只是暂时助国公府渡过难关,仍旧归属二夫人名下,且十年之后必定原数归还。”
“但实际上姜老夫人贪得无厌,早在契约上留了漏洞,那纸契约根本没有任何效用,那些嫁妆充入公中,便如入了老夫人的私彀,根本不可能再掏出来。这些年,老夫人一直瞒着二夫人,用各种隐秘办法侵占那些铺子田庄。
若不是二夫人她们及时察觉,等到约定时间,那些铺子也大多已经被渗成窟窿,物归原主就是天方夜谭。”
方氏的一番话说完,外头围聚的百姓已经议论不休。
章氏暗暗咬牙,胸脯不住地欺负,对方氏的背叛出卖又气又怒,但面上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摆出一副坦然神态,质问方氏,“你仿佛亲眼见过似的,说老身侵占二房媳妇的嫁妆,可能拿出来切实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你这便是空口污蔑,今日老身便要在这堂下状告你栽赃诬陷!”
又抬起头问曹府尹,“曹大人,蓄意污蔑可判什么刑?”
“根据具体案情判,轻者刑杖十五,重则入狱关三年到十年不等。”曹大人回她的话。
章氏冷眸望着方氏,面上已无方才后怕之色,仿佛已经有所依仗。
昨日,她交给姜定绍一笔金银,让他去打点他的一位狐朋狗友,那人就在顺天府当差,手下管着的便是官衙库房。
昨夜库房忽然燃起的那场火,以及那张正巧被烧成灰烬的底单,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那张莫名消失的嫁妆单子确实也是章氏暗中动的手脚,只不过不是章氏亲自做的。
当时,方氏执掌国公府中馈,统管府中各类事务,往各院安插人手眼线最为方便,所以章氏便将此事交给了她去办。
确定方氏将那张嫁妆单子弄到手,并且彻底销毁后,章氏才放下心来。
现如今,当初经手接触此时的下人早就被她遣散出京。
方氏手中压根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她的一面之词。
不足为信,更不足为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