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谢如锦正将一碟鲜红欲滴的新鲜朱樱果摆在谢宴之面前。
她和哥哥口味相似,都喜欢吃朱樱果,只是这果子产自他国,珍贵难得,即便是他们平北侯府一年也难得吃几次。
她身子凑近,面上带着乖巧笑意,讨好卖乖地道:“哥哥,你还生我的气吗?”
自从从曲池归来后,她就敏锐觉察到谢宴之对自己的态度有细微的不同。
虽然一切看似和往常一样,但那眼神却瞒不了人。
她思来想去,原因只可能是推姜施施落水的事,可能哥哥缓过劲儿来后,觉察出了一点不对劲,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但此事无凭无据,只是怀疑而已,她和哥哥朝夕相处,软磨硬泡,迟早会把这点怀疑给消除了。
然而,最近哥哥的状态不太对劲,白日一切如常,正常在作息饮食,正常去兵部上值,处理繁重公务。
但这几日哥哥眼下青黑愈发严重,眼中甚至有了明显的红血丝,明明哥哥最近心中有事,甚至为此夜间日日难眠。
表面越是正常,她越觉得不正常。
而且,哥哥对她的态度也有些异常,明明心中对她有了疑心,却隔着一层薄膜,也不捅破,只是默默冷眼观察着她。
这种态度让她莫名心惊。
所以这几日,她也一夜都没睡好。
谢宴之面色如常,与谢如锦打太极,“我好端端地为何生你的气?”
谢如锦决心今日定要打破僵局,见他不动那碟朱樱果,自己抬手摘下取下一颗红果子,摘下翠绿果茎,又作势用绣帕仔细擦了擦,两指捏着送到他面前。
有几分小女儿撒娇态度,语气娇嗔:“哥哥,这是我特意给你选的,既然你不生我的气,那就吃了这果子。”
自小到大哥哥一直最疼她,最宠她,从来没有这般冷待过自己,她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忐忑,只有哥哥吃下这颗朱樱果,或许才能稍稍缓解。
但谢宴之眸光却没放在她身上,也没放在朱樱果上,而是望着别处。
谢如锦顺着他眸光望去,却看见一抹刚刚从殿门离开的纤弱白影。
那个身影……
她心中顿时一紧,姜施施?
不会错的,她不会认错这个身影……就是姜施施!!
为何此时,哥哥的目光和心思都还放在她身上,一丁点都不分给自己?!!
她心底的焦躁就像滚雪球一样,转眼间越滚越大。
面上却无事似笑道:“那人好像是姜二姐姐,哥哥来得晚没看见,刚刚许多勋贵夫人将她围着,似乎是争她做儿媳呢。”
谢宴之眼底一丝黯然闪过。
谢如锦将这丝黯然收入眼底,抬手将朱樱果放回自己嘴中。
恨恨咬碎果肉,唇齿间将鲜红果肉嚼个稀烂。
但很快又重新整理好心情,打算故技重施,又取来一颗朱樱果,打算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哥哥吃下。
但她刚欲抬手,谢宴之就撑桌站起身来,取过云狐皮墨黑大裘披在身上。
“哥哥,哥哥……”她在后面连声呼喊。
但谢宴之仍旧头也不回,迈腿阔步往外走。
在刚刚姜施施离开的殿门。谢宴之的高健身影也迅速消失。
谢如锦紧紧咬住唇瓣,咬到唇瓣流血,嘴里尝到血腥味道,都仍旧丝毫不松口。
双眼恨恨地盯着那殿门方向,久久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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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距离大殿不远,但偏僻少人,有些破败的小园子。
园中种了不少松柏,即便度过了一个严寒深冬,仍旧枝叶苍翠,满目绿意,昨夜薄薄积雪覆盖其上,更是平添了几分玲珑剔透的意趣。
姜施施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梅花香,没多久便瞧见了一小片梅花林,乍一看宛若簇簇红云落在枝丫上,格外好看悦目。
梅花林旁边立着一座掉漆半旧的秋千架。
姜施施原地侯了会儿,那人却还未来,于是坐到秋千架上慢慢荡起来。
一边悠悠荡着,雪白狐裘披风随之在半空中荡出优美弧度,一边眸光虚虚望着远方,有些神不思属地走神。
身后忽然间传来一股大力。
原本平稳的秋千,瞬间高高荡起。
姜施施险些惊叫出声,但害怕惹人注意,强行将冲出喉咙的叫喊声咽回去。
勉强稳了下心绪才道:“元公子……你约我在此相见,却不堂堂正正出来,反而在我一个小女子身后偷袭?”
身后的人又抬手推她后背,这次力道加大了。
秋千再度高高荡起,比先前更高,更险,更动人心魄。
姜施施心跳不由得加快,砰砰直跳,嘴上却仍旧不认输。
“没想到元公子已过弱冠之龄,却……还如此富有童心,与我起玩荡秋千的游戏,还画出那样的幼稚的画来。”
小太监传来的纸条上没有写字,只是用墨笔草草画了几笔,一个四方形,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小人。
别人根本看不懂,只有他们两人才懂这幅画的意思。
四方形代表那日破庙,一男一女自然指的是她和元庭芳。
身后男人再次抬手推上姜施施的脊背,这次力道再一次加大。
身后的人一直不出声,姜施施心中慢慢地生出一丝疑虑。
这人真的是元庭芳吗?
秋千荡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眼前的青松宫墙都化成了道道残影,耳畔风声呼啸而过。
姜施施吓得闭上了眼睛,心跳几乎快蹦出嗓子眼。
死死压抑住险些冲出喉咙的惊叫声。
这次她真的有些怕了,不敢再玩了,可她害怕后面男人还不放弃,怕秋千停不下来,反而飞得更高……
但等她缓缓睁开眼,缓过神来,就发现眼前景物已经不再晃动,秋千已经停下了。
而她……正被一个男人半搂在怀中。
姜施施心间骤然重重一跳,匆忙挣脱开来,从秋千架上起身。
她心慌地转过身来,这才看清楚身后的男人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