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天家威严,宫中规矩都是她的依仗,可以随她任意挥舞的大棒,哪怕对上淳老太妃也丝毫不用怕。
但现在她嘴唇蠕动几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再对薛氏的事多置喙一句,就是将她头顶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帽子砸实。
淳老太妃再次开口,吩咐一直默不作声旁观形势的金枝姑姑,“姜侍郎因公殉职,即便是陛下也不会不在殿中给他遗孀留个位置,你原话带给金贵妃,就说是老身说的。”
“……遵命。”金枝姑姑压下心底不甘,福身后转身离开。
万夫人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为自己找补了几句,给老太妃行礼后离开,但背影落在众人眼中仍旧透着几分狼狈。
淳老太妃拉起姜施施的手,唇角浅浅勾起,主动对身边的勋贵夫人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和你们说起过的姜家二小姐,那张治疗头风的药方就是她研究出来的。”
几位勋贵夫人便齐齐打量起姜施施,“哎呀呀……真没想到姜二小姐不仅有这么一手好医术,口舌伶俐,还生的如此灵秀动人,果真是秀外慧中啊。”
“难怪老太妃不住口地夸赞呢,今日亲眼一见,这模样确实让人都忘不了。我家幼子若是再大上几岁,我就先请媒人上姜国公府将人定下了……”
甚至还有夫人主动拉起薛氏的手,笼络起感情来,“我家大公子,今年二十又一,模样品行都是出色的,也配得上你家千金,改日约着相看一番可好……”
一旁有人笑道:“那你可迟了,姜二小姐早就被人订了婚约。”
薛氏虽然不明所以,但面对这些勋贵夫人的热情也有几分受宠若惊。
“那二夫人膝下可还有女儿吗?”
……
转眼间,薛氏莫名成了香馍馍,可偏偏那几位勋贵夫人,个个夫家地位不凡。
即便有人眼热嫉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干瞪眼瞧着。
姜施施见到此状,有几分不明所以,直到淳老太妃笑着与她说明了原委。
原来淳老太妃头风病见好后,就将那张治疗头风药方又送给了其他夫人。
人上了年纪,或者体弱一些,都容易患上头风症,平时无事,但疼起来十分要命。
谁家都有几个患有头风症的婆母妯娌,亦或者她们自己就有一点,平时一吹凉风或者身子不妥,偏头痛便开始发作起来。
她们用了那张药方之后,都大大缓解,有几位甚至眼见着痊愈了。
加上淳老太妃平日里性格耿直严苛,甚少夸什么人,却对姜施施大为赞赏,所以这些世家夫人才会如此热情。
姜施施一时都有些难以招架……
姜沅沅坐在席间,一直瞧着她们这儿的动静,看见此时情形,面上勉强端着模样,袖子里却险些将绣帕扯烂。
刚刚她还以为薛氏和姜施施能丢个大脸,谁能想到转眼间她们母女又成了勋贵夫人们的香馍馍。
如今上京有许多隐形圈子,其中有大有小,但最大的便是两个,一个便是那些世家大族的贵人圈子,姜国公府本来也是其中之一,但没落后就再也攀不上了。
另一个便是这些武将夫人。
之前她那阵子还是名满上京的才女时,就听说过这些勋贵夫人的名头,虽然不似那些世家夫人,极为讲究血脉出身,眼高于顶。
但眼光同样很是挑剔。对不上她们性子胃口的人,也融不进她们的圈子。
薛氏和姜施施眼见着就要被接纳进去了……
为什么世事总是这么不公平?!
姜沅沅勉强深呼吸几下,压下心中生出的愤懑。
不急……先让姜施施得意一阵子,只有她登得越高,待会儿摔下来才会愈发凄惨可怜。
与姜沅沅相比,谢如锦则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微微抬眸觑着姜施施的方向,眸底流露出一丝轻视不屑。
身上留着贱商的血,哪怕攀上高枝也变不成凤凰。
随即她便将这些抛之脑后,转过头来,在大殿左右打量起来,哥哥去哪儿了?
哥哥他明明是和自己一起来的,后来与同僚相遇寒暄,怎么到现在也还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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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宫宴是正式宫宴,但金贵妃考虑到成帝最喜欢打马球,如今已经忍了一个冬天,眼下终于等到春日归来,前两日成帝还说过技痒难耐。
虽然马场的嫩草还未长起来,一时也打不了马球,但成帝看见昔日纵横驰骋的马场,感受到春日绿意,心情总是能更好一些,于是金贵妃特地将宫宴设在马场旁边的殿宇中。
马场上设置了投壶和射礼,可以供来宾在宴会间隙消遣游乐。
东面两扇侧门一开,加上敞开的窗牖,就能一眼无余地看遍马场,从侧门就能自由进出。
谢如锦很快眼前一亮,看见了走来的谢宴之。
他披着云狐皮墨色大裘,脚蹬盘锦暗螭纹理墨靴,冷俊相貌与高大挺拔的身形,行走在人群间格外引人注目。
此时注意到谢宴之的就不止谢如锦,还有殿中不少贵女小姐,不着痕迹地偷看打量着他,面颊悄无声息地红了。
谢如锦觉察到后,翻了个小白眼。
这些小贱蹄子……谁都不许与她争哥哥,哥哥这辈子只属于她一个人!
姜沅沅比谢如锦还先注意到谢宴之,眸含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想出声却不敢张嘴。
她知道宴之哥哥现在还因为姜施施落水的事情记恨她,但自己已经好久都没见过他。
她好想见他……
但谢宴之从她身旁经过,却仿佛根本没看见她似的,径直路过。
姜沅沅双眸顿时黯淡下来,微微抽动了下鼻子,忍住心口的酸涩,开始伸手去倒桌案上的那壶果酒。。
谢宴之脱下狐裘,撩起袍角,坐在谢如锦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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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薛氏与那几位勋贵夫人相谈甚欢,眼见宴席即将开始才离开,临走前,还约好了下次一起拜佛烧香的日子,姜施施也面上含笑地也送走了淳老太妃。
母女两人重新坐回位置上。
这次薛氏的心境却和方才截然不同了,心态安然地饮茶,而坐在对面的万夫人,眸光一与她对上,总是闪躲开来。
没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偷偷跑过来,轻轻拍了拍姜施施的肩膀,从袖口伸手塞了个小东西给她,便匆匆离开。
姜施施摸到掌心的纸卷,小心避开众人,打开纸条,看见上面的内容,面上顿时染上了几分笑意。
之后找了个借口,告诉薛氏自己去更衣先离开片刻。薛氏吩咐姜施施在宫宴开始前定要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