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妹很是得意,与姜施施隔着铁质栅栏对视着。
“你不服气?”
“看起来金小姐果真清闲,居然专程跑到牢里,对我落井下石。”姜施施语气不咸不淡。
“落井下石又如何?”
金小妹扶了扶精巧发髻,勾唇笑道:“不过你在牢狱里也有一点不好,不能亲眼看见我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给元哥哥了。”
仿佛是想要故意气姜施施,她一字一句着重咬字道:“七日后,我就要嫁给元哥哥了。”
她期盼姜施施面上露出难受或者嫉妒神色,但姜施施却反而浅浅笑起来。
“既然金小姐终于得偿所愿,嫁给了心悦之人,欢欢喜喜嫁去便是了。专程来牢里看我,莫不是因为过去元公子心悦于我,你被我压过一头,心中妒忌郁闷,来此发泄一通。
亦或者你觉得元公子心里还是只有我,没有你,故意来此示威……?”
“你——”金小妹被踩到痛处,一时气结,“胡说,元哥哥早就把你忘了,他心里现在只有我!”
“既然如此,金小姐回去安心待嫁,等着和元公子喜结连理便是,费尽周折来一趟牢狱,探望我这个无关之人做什么?”
金小妹被姜施施带偏了思路,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是,说什么都是嫉妒,都是顾忌……
最后只能气哼哼跺脚,语气忿忿吩咐一旁的狱卒。
“不准给她吃好的。谁给她吃,就是和我,和阿姐作对!”
狱卒连忙弓腰,“小姐的命令,小的莫敢不从。”
……
皇城,乾德殿。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保福小心翼翼给成帝上了盏雨前龙井,之后连退几步,轻手轻脚走到殿外。
才重生般大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总管,陛下眼下心情不好?”小太监见状轻声问道。
“何止是不好?去了趟广阳宫后,简直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保福不断擦着面上流下的豆大汗水,“这两日,你们都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仔细伺候着,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脖子上掉下去了。”
“奴才指定记得。”小太监连忙应声道。
保福轻叹一口气。
刚刚金贵妃才苏醒,陛下赶紧撂下所有政务赶往广阳宫探望。
金贵妃躺在陛下怀中,听见自己腹中皇儿流产,险些就这么活生生哭死过去。
陛下既是心疼贵妃,更是心疼十年间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子,还是难得的祥瑞之子。
昨日已经发了雷霆之怒,将所有涉事之人下了大狱,今日余怒未消,又发落了广阳宫的一批宫人。
一个青袍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对保福道:“总管,八皇子殿下到了宫门外。”
保福眸光一凛,后背心的汗更多了,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没多久,李承霁便来到乾德殿,向保福问了成帝此时心情,得到回答后,面色万分凝重地入了殿。
少顷,里面传出成帝暴怒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瓷器被摔在地上的声响。
小太监听着胆战心惊,“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奴才伺候了五年,从未见陛下发过这么大的火。”
“……还不是因为贵妃娘娘腹中孩儿。”保福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近十年,后宫再无皇子公主出生,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却又没了,陛下怎能不心疼,不暴怒?
小太监仍旧不懂,“可贵妃娘娘不是吃了画心茶楼的糕点后才滑胎的吗?此事和八皇子殿下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太小,太嫩了。”
保福反问小太监,“每日,京中那么多人都在画心茶楼喝茶,他们都无事发生,为何偏偏贵妃娘娘喝完就流产了?”
“……应该是画心茶楼故意害贵妃娘娘。”
保福又问,“画心茶楼是薛家产业,背后主子是姜二小姐,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冒着诛九族的大罪,戕害皇子嫔妃?”
小太监挠了挠头,“确实……他们和贵妃娘娘并无深仇大恨。”
“那……难道是别人贵妃娘娘的仇人借着他们的手,来害贵妃娘娘?”
保福觑了他一眼,“你还不算太笨。”
小太监恍然大悟,“所以是八皇子借着……”
话还未说完,就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往下说。
保福往殿内看了一眼。
陛下一早就觉察其中疑点,所以严查画心茶楼所有人的底细,结果就查出当日给金贵妃娘娘做糕点的师傅中,就有一个身份可疑的眼线。
八皇子安插的眼线。
早前元庭芳和金贵妃联手,背刺八皇子,致使陛下对八皇子身世生疑,生了嫌隙。
自此八皇子与金贵妃结下仇怨。
眼下,虽然八皇子和九皇子鹬蚌相争,但因为他们身世有污点,朝中不少大臣都觉得金贵妃的十皇子会最终渔翁得利,承继大统。
若是除掉长久得宠的金贵妃,十皇子就像断了一条臂膀,且他尚且年幼,一时就不足为惧了。
既有证据,又有明确动机,陛下怀疑他也是理所当然。
若是八皇子殿下能证明自然是好,若是无法证明自己清白,那结果……
“父皇!”
殿内传来李承霁悲愤嗓音,随即是长剑出鞘的声音,就诡异地再无动静了。
保福看了眼殿内情形,一颗心脏瞬时悬到嗓子眼,当即再也顾不上许多,径直闯进殿中。
“陛下,息怒啊……”
一群小太监也跟着跑入殿内。
李承霁跪在地上,成帝手握开了刃的尚方宝剑,抵着他的脖子。
锋利无匹的剑刃已经将李承霁的脖子划出了血痕。
成帝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轻颤,却还是不挪开剑刃,仿佛下一瞬就能抬手,要了李承霁的性命。
李承霁的青玉发冠已经掉落,满头青丝凌乱披散下来,别人看不清他的面色。
保福和一群小太监乌泱泱跪地求饶,“陛下,息怒。”
“陛下痛失爱子,自是悲怒不已,可是八皇子殿下也是陛下亲子啊……”
……
在众人的央求劝告下,成帝微微阖了阖眼,终于松开了尚方宝剑。
却割断了李承霁的一片发。
……
这日夜间,蜀王府。
“齐先生,您终于来了。”
随侍手上端着木质托盘,一见到齐蠡,便松了半口气。
“齐先生,您劝一劝殿下。殿下午膳一口没用,晚膳也不让送进去。”
齐蠡看向紧阖的屋门,捋了捋打理齐整的须髯,不紧不慢道:“开门。”
“殿下,齐先生来了。”随侍朝屋内的李承霁通报一声。
齐蠡接过随侍手上的托盘,推开房门。
屋内未点灯,一切都浸在沉重昏暗中。
李承霁正坐在桌案前,身形一动不动,仿若一尊已经生了锈的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