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用些晚膳吧。”
齐蠡将托盘上的饭食放到桌案。一抬眼便看见了李承霁脖子上的伤痕,伤口不浅,流了不少血,都糊在脖子上,也没有处理上药,很是显眼。
李承霁仍旧无反应,也不去动饭菜。
齐蠡李承霁对面落座,“殿下,乾德殿上发生的事,我都知晓了。”
“此事明显是金贵妃精心设计而成的局,既能威慑姜二小姐,又能让殿下彻底失了陛下欢心,一石二鸟,不可谓不周密,不可谓不恶毒。”
也几乎一击毙命。
半晌后,李承霁的声音才在晦暗中响起,“……齐先生,可有破局之法?”
齐蠡望了眼李承霁脖颈间的伤痕。
伤痕不浅,当时若是再用力些,剑刃真的会割断喉咙,可见成帝是真的动过杀心……
“陛下正在气头上,眼下过一阵子,等陛下消气再说。”
李承霁闻言轻笑一声,却透着浓浓悲哀。
“原来齐先生也没有办法了。”
齐蠡没有反驳。
李承霁先是办砸了万寿宴,北狄刺客险些杀了成帝。现在成帝又相信李承霁预谋杀贵妃,还害死了他寄予厚望的未出世的皇儿……
此时的李承霁在成帝眼中,无能,恶毒,虚伪。
哪怕大罗金仙显灵,都无法起死回生。
李承霁的储君之路已经彻底断了。
“……陛下还顾念着父子亲情,殿下现在放手还来得及,从此逍遥度日,闲云野鹤。”
齐蠡抬手斟茶,轻声劝道。
李承霁紧紧握住扶手,手指关节都泛白,“……事到如今,我如何甘心?”
他为了争储,付出太多,十几年的辛苦努力,一朝前功尽弃怎能甘心?
“既然如此,殿下面前的路,就只剩最后一条了。”
静谧黑暗中,齐蠡的语调竟有几分危险意味。
李承霁手指继续蜷紧,直至指甲深深剜进掌心,剜出血来。
眸色再无平日里的温和清澈,反而黑沉沉得一丝光都无,像一头潜藏在暗夜里的狼。
成大事者,必须要狠……
狠得六亲不认。
齐蠡站起身来,对着李承霁深深弯腰,行了大礼。
“北狄使团逃跑的首领找到了,人就藏在薛家,此时薛家约莫已经找到了那封信。”
“万事俱备,只要殿下下了决心,齐蠡愿生死追随与殿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死后无葬身之地。”
李承霁深呼吸一口气,起身上前搀扶起齐蠡。
“……得先生,是承霁终身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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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元金两家联姻的大婚之日。
府内披红挂彩,宾客满座,熙攘热闹声响遥遥传入后院。
一百二十八抬箱箧嫁妆,裹着红绸红缎,就停在院子中,无论是各府夫人,还是喜娘都忍不住惊叹荣国侯府的阔气。
金小妹坐在妆奁铜镜前,满意地欣赏镜中的自己。
她着一身妆花缎暗花凤纹大袖喜服,外罩销金描银大红绣孔雀云纹霞帔,头戴整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整个人喜气盈盈,又不失华贵之气。
自今日起,她就是元哥哥的妻子。
而且今晚,她就要和元哥哥……
金小妹面颊染上一抹羞红,将避火图望袖中塞了塞。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侍女翠微,“姜施施如何了?”
“小姐放心,早就打点好了,她在牢里过不上一天好日子。”
金小妹再度望向镜中胜似神仙妃子的自己,满意地弯唇笑了。
……
顺天府大牢内。
“吃吧!”
狱卒语气不耐烦,将发霉馒头扔进监牢内,一碗稀薄水粥也洒了大半,只剩浅浅一层底。
见姜施施不动弹,还嘲讽道:“怎么千金大小姐不乐意吃?还指望外面的人给你打点送进来饭食呢?你不吃有的人吃。”
说着还想弯腰将馒头捡出来。
“我吃。”
姜施施轻叹了一口气,将馒头捡起来,将表面脏污发霉的馒头皮揭掉,轻轻咬了一口。
“都已经蹲大狱了,还穷讲究。”狱卒轻啧一声,又不屑啐了一口,转身继续给其他犯人发放食物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姜施施手上极快的动作。
发黄发硬的馒头上莫名多了点点红粉末,姜施施面不改色将之吃了下去。
一刻钟,狱卒回来巡逻。
当眸光瞥过姜施施所在监牢时,脸色瞬时一变,随即从腰带上取下钥匙,快速将牢门打开。
来到姜施施身前,小心探到她鼻下。
登时惊慌失措大喊,“快,来人!来人,快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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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人,我家阿施为何莫名中毒?”
姜化身穿深色公服,缓步行走在大牢廊间,身旁是前不久接替曹府尹,掌管顺天府的袁府尹。
袁府尹满脸堆笑,对姜化拱了拱手,“郡公爷,您先消消气,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小姐方才已经苏醒过来,身子并无大碍,但您放心,此事我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此案涉及金贵妃,又有陛下亲自过问,他自是提起一百个小心,不敢疏漏半分,但无奈他是新官上任,下面的人并不全听他的话,有时心有余力不足。
此时迎面撞见一衙役,衙役拱手回禀,“正好遇见府尹大人了,姜小姐想见您。”
“姜小姐想要见我……?”
袁府尹有些莫名,望了眼姜化。
姜化却对他笑了笑,令人更加摸不到头脑。
两人来到监牢里,姜施施躺在木榻上,虽然人已经苏醒,但病色恹恹,很没精神。
“阿施你觉得如何了?”姜化关切问道。
姜施施勾唇笑了笑,安慰他道:“眼下已经没事了。”
但姜施施入狱不过数日,人看着就比先前瘦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