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嬷嬷语气略有些迟疑，“她和世子暗通的那些书信，瞧着有几分老道和狐媚……”
冯氏闻言却丝毫不担心，世子的花心其实承自他父亲，承恩侯也是个风流种，上了年纪才稍稍收敛些，她常年管理侯府后宅那群姨娘通房，一个女人是什么货色，她扫一眼就能瞧出七七八八。
“姜二小姐瞧着眉眼清透，举止姿态也端雅出尘，不是那种擅长勾引男人的货色，这其中怕不是有些什么误会曲折……”
嬷嬷小心瞧了眼四周，才凑到冯氏耳畔轻声问道：“那夫人，几天前姜老夫人的话，您觉得如何……”
冯氏心中也有些纠结，“姜二小姐这般姑娘，若是能嫁给瑞儿，成我侯府世子妃，自然是极好的。”
“但那手段未免……过于腌臜了些。”
嬷嬷叹一口气，将想说的事情咽了下去。
眼下世子的境况名声，若是不使些手段，哪个好人家的清白女儿愿意嫁？哪个世家又愿意将女儿嫁过来？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姜施施又带着侍女准备回到那间禅院。
但还未到禅院前，就遇见了正在谈笑的吴家夫人以及其他夫人。
“阿施，你没遇见你母亲吗？”
吴夫人看见姜施施却目露讶然，“方才有个小尼姑过来说你遇上了一点麻烦，让你母亲去帮一帮，你路上没遇见她吗？”
姜施施闻言心中一紧，登时有不好的预感。“我并没有托人来找母亲。”
吴夫人轻轻蹙眉，“没有？那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母亲刚刚往哪个方向走的？”
吴夫人给她指了个方向，姜施施匆匆告辞，便带着苏荷鹿竹，转身离去去寻。
薛氏才刚在留心园经历过被掳走的事，她只怕韩春林还不死心，在慈恩寺再次出手。
侍女们一路向香客尼姑打听询问过来，姜施施也抓住一个小尼姑问道：“你可曾看见一个人……”
小尼姑闻言说刚刚见过，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我看她往那儿走了，身边带了许多丫鬟……”
姜施施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目露一丝迟疑之色。
那个方向只有一座禅院……正是神秀禅院。
但这种时候也顾不了太多了，多耽搁一刻，薛氏的安危就多一分不安稳。
姜施施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小尼姑才转过身，眼睛溜溜往四周转了转，随后鬼祟地钻入一个隐蔽角落。
“我按照你说的给她指了路，她已经往那儿去了，现在给钱吧。”
她伸出手来，等候在角落的尖脸小厮往她手中丢了枚银锭。
-
慈恩寺内，梵音渺渺，檀香清幽。
阳光洒照下来，红瓦斑驳的半旧重檐楼阁染上了点点金光。
二楼半敞的雕花红木窗后，清馥茶香从桌案上的甜白釉茶盏中氤氲升腾而起。
“殿下，您如今在朝中势头正盛，风头无量，眼下稳住根基要紧，也不必与其他皇子那般着急拉拢谋士能臣。”
修长如玉的手指斟了一盏茶，随后亲手递到对面人的面前。
对面的人身穿青色襕袍，容貌端秀，袖口腰际用金银线交织镶绣细密逼真的修竹纹理，仪态教养端方，眉眼也盈着淡淡的温和书卷之气。
正是八皇子李承霁。
李承霁闻言微微颔首，“阿霍，你的意思我明白。”
“只是齐蠡此人有谋世之才，若是被六皇兄争取过去了，岂不是会让六皇兄如虎添翼，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元庭芳微微一笑，那眉眼，那容色，那艳压满庭芳华，“齐蠡此人确实有才，但他为人倨傲狂狷，若是连殿下您礼贤下士三顾茅庐都无法将他招揽到麾下，依照六皇子的性格又怎能招揽此人？”
六皇子可不是能一而再再而三弯腰示好的人。
即便六皇子将齐蠡招揽了，依着一君一臣的性子也很难和平相处。
李承霁点点头，笑道：“表弟所言有理。”
屋内两人继续捻子对弈，元庭芳抬手深入棋篓，正欲再捻起一枚云子，余光却瞥见窗外景象。
下面出现了一抹熟悉白色倩影，小脸神色匆匆，带着侍女丫鬟进了一间院墙门扉半旧的禅院。
元庭芳掩下眼中神色，面上神色如常，捻起一子放在棋盘上。
心中却疑惑姜施施为何神色如此急切慌张，到底是去做什么？
没过多久，余光中又出现另一道胖臃身影，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发现四周无人也打开禅院院门，悄无声息走了进去。
那是承恩侯府世子……李齐瑞？
李齐瑞的名声他早有耳闻，他和姜施施进了同一个院子，神色有异，行为鬼祟……
原本安然的心绪瞬间乱了，手下的云子也不留神放错了位置。
“表弟，你怎么了？”李承霁温和笑道，眉眼间有一丝诧异。
“可是又和哪位佳人有约，还未赴约心就乱了？”
李承霁目露些许揶揄，耍起了坏心眼，“什么样的美人儿能让你如此心乱……”
“但我偏不准你提前离去，什么时候下嬴我一局，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元庭芳只能先压下心底不安忐忑，面上无事似的笑道：“没事，只是一时走神罢了……”
-
注意到姜施施异状的人却不只元庭芳，还有碰巧路过此处的万襄。
万襄刚走过这个树荫下的拐角，瞧见一个肥胖臃肿得像猪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姜施施进了神秀禅院内。
她眼睛转了下，让侍女丫鬟都留在原地，自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来到门漆掉落的半旧院门前，悄悄贴耳附过去。
只听院子里面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似乎只有春风吹过。
但片刻后，里面响起一阵阵慌乱错杂脚步声。
隐隐约约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听着是姜施施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慌无措。
“……别过来，你，你想做什么……”
“我警告你，若是你敢……”
……
万襄捂住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巴，蹑手蹑脚地走了回去，来到树荫下才敢放松肆意呼吸。
“没想到居然还能正巧撞上这种事!”
她面上带着惊喜笑意，心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