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害主子可是大罪,若是你有半句假话,一旦被发现,我即可将你打杀丢去乱葬岗!!”
小厮“噗通”跪地,连连叩首,“大小姐明察明鉴,小的绝对不敢……”
他随后一脸正色,并指对天发誓,“大小姐,小的以自己的项上人头发誓,小的绝无半句假话,若是小的说谎,就死无全尸,死后无葬身之地!!”
小厮以自己的性命起誓,证明毁琴者不是他。
看他的神情态度,谁都难以继续怀疑下去。
这下,宴席上众人的视线便落在了姜施施身上。
谢如锦见状仿佛于心不忍,也轻叹了一口气,“姜二姐姐,难怪你忽然换了曲子……我知晓你必定是无意之失,我不会怪你。
只是独幽并非寻常古琴,即便我不怪你也无用,此事需得给天下琴师以及爱琴之人一个交代。”
但姜施施没想她预想中的紧张慌乱,反而理了理外衫,不紧不慢道:“谢小姐言重了,独幽的琴弦并非我弄坏的。
在抚琴之时,我才发现了琴弦有了断裂痕迹,只是今日谢侯爷过寿喜日,我抚琴助兴,若是就此停下,不仅不吉扫兴,而且必定会闹出轩然大波,所以我撑完了一曲,打算稍后再与三小姐言说。我也只是好意。”
“早就听闻姜二姐姐才思敏捷,口才了得,今日得以真正见识。”
谢如锦话音一转,冷冷一笑,“可是姜二姐姐,他以自己项上人头发誓独幽的琴弦在今日上场之前安然无恙,姜二姐姐你说在抚奏时才发现琴弦,你又如何保证和证明呢?”
姜施施没有回答。
谢如锦掩下眼中得意喜色,“若是姜二姐姐无法证明,那这琴弦看来应该是你损坏的了……”
但她话音未落,就被利落干脆打断,“倒也不必自证什么。”
姜施施望着谢如锦,面上淡淡一笑继续道:“谢小姐可能不善抚琴,对琴弦不甚了解。琴弦到底是如何损毁的,是被抚奏时磨损坏的,还是被人割坏的,断口痕迹是截然不同的。谢小姐只需去找一位制作琴弦的老师傅来一看便知。”
谢如锦顿时语塞在场,浑身僵滞一时难以动弹。
她胸腔中心脏急促跳动,没想到还会有这般不同!!
那琴弦是她自己动手割的!
若是真如姜施施所言,找来老师傅看出来了……
谢如锦望着席上人们眼中的怒色,浑身一个激灵,当即反应过来。
她面上又勉强带了几分笑意,“既然姜二姐姐如此坦然自信,又主动讲出验证之法,看来毁琴者并不是姜二姐姐……那真正毁琴者便是这大胆刁奴。”
随后冷着脸,又冲着那小厮喝道:“你这贱奴居然还敢撒谎!?”
“那琴弦是不是被你不慎碰坏了,在此伪装诬陷他人!”
小厮完全慌了,连连低头叩首求饶,“大小姐明鉴,大小姐明察,小的没这个胆子……”
谢如锦却当机立断,吩咐家丁,“来人,将这贱奴拖下去好好审问,若是审问不出来,就送去顺天府大牢!独幽古琴损坏,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给天下琴师一个交代。”
然后赶紧吩咐小厮将独幽古琴搬抬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万一有谁看出异样,就会将她自己牵扯出来,那时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如锦做完这些,坐回位置上时,仍旧心有余悸,心跳久久没有平息。
饮下满满一盏果酒,才稍稍缓解心中紧张。
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谢宴之的眼中。
谢宴之眸光微幽,沉浮不定,但到底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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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关姜施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寿宴继续,丝竹声继续。
计划失败,完全没坑到姜施施,还险些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如锦憋了满肚子的火,即便过了一刻钟,这股怒气也仍旧顶得她浑身难受。
可满心火气在瞧见谢宴之此时模样之际,瞬间化成一层薄雾,尽数都消散了。
谢宴之平素是极为克制的人,虽然称不上滴酒不沾,但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眼角绯红,俊眸眼神略显迷蒙、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虽然是果酒,并不太醉人,但谢宴之已经饮了七八杯,已经比往日多了不少。
哥哥怎么忽地又失态了……
但不过片刻,她就想通了关窍。
因为那首《洞庭秋雨》。
那首《洞庭秋雨》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琴曲,时常抚奏给他们兄妹听——如今也是哥哥最钟爱的琴曲。
刚刚姜施施弹奏的那首《洞庭秋雨》又牵动了哥哥的心肠……
谢如锦偷偷瞪了眼姜施施,暗暗咬牙,下定了决心——
这次不论《洞庭秋雨》如何艰涩难学,她一定不会再半途而废,定要学会,以后弹奏得比姜施施还要出色。
以后只弹给哥哥听。
姜施施隔着重重人群,瞥见了谢如锦此时的神色。
她抬起宽大袖子,也浅浅啜饮了一口酒液,掩下了唇角那丝隐隐笑意。
刚刚她之所以选定《洞庭秋雨》,还有另一个缘由。
前世,姜沅沅和谢如锦因为谢宴之明争暗斗不断,而最后姜沅沅便是用《洞庭秋雨》这招设下陷阱,除掉了谢如锦这个情敌——
姜沅沅被长公主殿下收为义女后,时常出入宫廷,打听到《洞庭秋雨》居然还是成帝心头最钟爱的琴曲。
甚至有琴姬因为抚奏得好,被成帝临幸的。
谢如锦为了讨谢宴之的欢心,勤学苦练,日夜修习,终于将《洞庭秋雨》弹得炉火纯青,弹成京城一绝。
于是姜沅沅设计一番,让她在宫宴上献奏《洞庭秋雨》,立时引起了成帝的注意。
没多久,一道册封旨意下来,不论谢如锦如何不甘愿,不情愿,甚至暗地里自尽求死。
但最终还是被迫成为成帝后宫的一名贵人。
余生,谢如锦都再难见到谢宴之几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