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锦见状,心中一喜,唇角不由得勾起。
即便姜施施背靠首富薛家,但独幽古琴并非寻常琴,在天下人心中意义非同寻常。
它若是损坏一点,即便薛家将天下所有好琴搜罗起来,即便赔上大半家底,都赔不起一点。
今日姜施施当众毁了独幽古琴的琴弦,以后就留下了个洗刷不掉,受人唾弃的污名。
从此,天下所有琴师以及爱琴之人,一听见姜施施的名字就会厌恶唾弃,就连后世史书都会记上一笔。
这个名字以后就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了。
而且……她瞥了眼上首中间的谢宴之。
对个哥哥而言,独幽古琴是母亲留下来的最重要遗物,哥哥视之为珍宝,连她都不准轻易触碰。
而姜施施毁坏了此琴,哥哥心中必然会留下个解不开的疙瘩。
席上诸位宾客都在注视着此处,姜施施勉强稳住呼吸,脑中急转,但面上仍是平静之色,手下不紧不慢继续抚奏。
但渐渐的,不怎么懂琴的人都觉察到了异样,
姜施施的琴声似乎出现了错漏,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
按照琴谱,琴音应该慢慢攀上激昂动人的高/潮。但此时曲调却仍旧不疾不徐,平缓柔和。
甚至开始脱离琴谱。
越来越多的宾客觉察到了琴曲的异常,席间喁喁私语不断,各种质疑声音出现。
“这就是所谓的天籁之音,怎么连最基本的琴谱都对不上?”
“这水平明明连我府中养的那几个低贱琴姬都比不上。琴技怎么能让长公主殿下赞不绝口的?”
“看来又是个偷懒耍滑,沽名钓誉的……”
……
谢如锦环视席间开始躁动不满的人群,唇角笑意不由得加深。
这还只是开始,待会儿姜施施在众目睽睽之下,弹断了独幽古琴的琴弦。
那才是真的重磅好戏。
但事情却没有按照她预想中的走向。
席间有精通音律者终于发觉了姜施施的真正目的——姜施施此时弹奏的已经不是先前的《离鸿》,而是《》。
她从《离鸿》的前半篇,无缝连接到《潇湘曲》的前半篇。
只是她技巧过于精妙高超,加上抓住的时机巧妙,过渡十分平缓自然,听起来几乎毫无异样,开始只让人以为她弹错了音。
此技让人忍不住惊叹。
《潇湘曲》的前半段幽咽婉转,音调低缓,手指拨弄琴弦的幅度也轻缓下来。
原本破损琴弦上逐渐增大的断裂痕,也减缓了许多。
谢如锦此时连朱樱果都没什么心思吃了,她自幼也学过琴,粗通音律,知晓姜施施此时改换琴曲的用意。
但心中不屑。
即便更换琴曲又如何,琴弦将断,这般不过是稍稍减缓,最终该断还是得断。
但姜施施屏气凝神,全副心神都放下手中,对琴弦的按压,对力度的控制,精确小心至极点。
琴音仍然在继续,行云流水,如涓涓细流,又如环佩鸣响,让原本浮躁的席间人心又慢慢静下来
最终,琴曲缓缓停歇下来。
袅袅余音仍旧响在众人耳畔,久久不散。
席间一时之间安静无声。
不知是谁最先开了口,喝了声彩,众人才反应过来。
满堂喝彩声不绝。
那些精通音律者甚至更为激动,看着姜施施的眸光仿佛稀世宝藏。
他们最懂姜施施方才展现的琴技功力,控制精准度已经精至毫巅,上京城中恐怕已经无人能出其右。
但姜施施后背心已经湿透了,袖中手指因为方才过于紧张已经轻轻颤抖。
她面上仍然维持着笑意,从琴后起身,向着众人欠了欠身子。
最终望向了谢如锦,对她淡淡勾唇一笑。
但她这一笑落在谢如锦眼中,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与嘲笑。
谢如锦袖中手指指尖一下子挖进掌心,但又强自压住胸中怒火,抿紧唇瓣。
此事她绝不会这么简单放过。
下人重新上场,来将独幽古琴小心翼翼撤下,姜施施也回到自己坐席,不疾不徐落座下来。
随后寿宴正式开始,悦耳丝竹响起,一队舞姬也身段柔婉地翩跹上场。
但没多久,一个小厮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凑到谢如锦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如锦抬手掩唇,仿佛讶异至极。
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常动静,出声问道:“谢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
谢如锦轻轻颔首,“确实发生了大事。刚刚下人发现独幽古琴的琴弦有了损坏。”
此言一出,仿佛水滴落入滚烫油锅之中。
满座震惊,低议声不断。
不腐不坏的千年古琴,居然有了损坏。
“谢小姐,好端端的,古琴为何会突然有所损坏?可是下人懒怠保管不当?”
谢如锦闻言却摇摇头,“独幽古琴珍藏在密室之中,有府中最细心的下人照料,定时查看保养。今早上,我去查看时古琴也是一切都好,并无任何损坏之处。
唯一可能出现错漏的地方……可能就是刚刚姜二姐姐抚奏之时。”
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
姜施施抬眸,和谢如锦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上。
谢如锦看似如常,实则暗藏幸灾乐祸地问道:“姜二姐姐,你是最后一个抚奏古琴的人,你可觉察到了什么异常?”
姜施施:“有,焦尾三弦处的琴弦出现了裂痕。”
谢如锦面上似有惊讶,“那姜二姐姐为何不早说?”
“若是姜二姐姐早些说,我便也不会让你继续抚琴,那独幽的琴弦也就不一定坏了。”
一句话,又将损坏琴弦的责任扣在姜施施头上。
她然后稍稍抬手,不久,那群小厮重新将独幽古琴重新小心翼翼搬抬了上来。
现在重现于人前的独幽表面光华如旧,但那根断裂的琴弦却大喇喇显现在众人眼前,刺痛众人的眼目。
在场稍微懂琴的人都露出了痛心疾首之色。
这独幽古琴是天下至宝。
毁琴之人可恨至极,可恶至极,该拖出去千刀万剐!
小厮拱手回禀道:“小姐,小的便是负责保管独幽古琴,定时仔细拭尘除湿,绝无一日懈怠,小的发誓,在今日寿宴之前独幽古琴完好如初,无一丝损毁。”
谢如锦闻言面上浮出怒色,抬手一拍桌案,“今日触碰此琴的除了你便是姜二姐姐,你此话便是说独幽是姜二姐姐弹坏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