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挂念儿子，冯氏险些又要昏厥过去。
今日这么多人瞧见，都是因为万襄这个小贱人。
都是她说什么姜二小姐与人私通，幸灾乐祸忙不迭地将这么多人带过来。
都是因为她，此时瑞儿的丑态才会被这么多人瞧见！
万夫人想补救回来，忙派遣下人去将李齐瑞解救下来，然后伸手来轻拍安抚冯氏。
“夫人您，您千万别急……”
冯氏却毫不遮掩地直接躲开了万夫人。
语气冷漠，能听出其中夹杂的一丝讽刺。
“不劳万夫人关心……”
“万夫人与其现在关心我，不如去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马上出阁的年龄了，举止却如此失格，性格如此浮躁，将来嫁到婆家可如何是好……”
万夫人被这般阴阳怪气一顿，面子差点挂不住，但此时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生生咽下这份屈辱，面上重新聚起勉强笑意来，“侯夫人，这件事小女确实做得不对，也是我失责没有教导好，等回去后，我定会好好管教她。但夫人的身子也是极为要紧，千万别为此动了气。眼下最紧要的是，先不让流言传出去……”
冯氏却丝毫不给面子，声音压抑着怒气，“不必了，不劳万夫人/大驾为此多费心。”
冯氏专注望着小厮家丁搭梯子爬树，慢慢将李齐瑞放下来，却瞧都不瞧一眼讨好的万夫人。
万夫人再厚的脸皮此时也强撑不住了，对着冯氏的冷脸却还是不敢说什么，只讪讪笑了笑，退开两步。
然后一转身，就看见站在原地愣愣的万襄，她直至现在才慢慢缓过神来。
万襄转眸，却瞧见了万夫人的面色。
后背心霎时间渗出冷汗，手臂汗毛直竖。
自小到大，母亲可从未用这种眼神瞧过自己。
院子里的情形，她们这些都不适合再待下去，官眷与寺庙比丘尼纷纷先后退出院子。
万襄跟在万夫人身后，心中极为不安，一路直接出了慈恩寺，上了马车准备打道回府。
车厢内，万襄不安地绞着衣袖，连头都不敢抬，迎接万夫人的狂风暴雨。
“襄儿，你又给我惹了多大的祸……”
万夫人的声音即便强压着，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万襄这下子心中慌了，“母亲，我不知道院子里的会是李公子，当时我明明听见里面的声音是姜施施和……”
“啪！”
一个响亮巴掌落在她面颊上。
“够了！”万夫人怒声喝道。
万襄抬手捂着自己的面颊，委屈抿唇，眼中慢慢盈出泪意。
“回去禁足一年，每日吃斋念佛，诵读佛经，什么时候你的浮躁性子收住了，什么时候才准出来。”
万襄震惊抬头，连忙扯住万夫人的衣袖央求，“母亲，我不要禁足这么久……”
她的性子若有一日能老实待在屋里就很难得了，禁足一年，只能吃斋念佛，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万夫人却直接挥袖甩开她，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万襄含泪咬住唇瓣，却不敢再说些什么。
之后在承恩侯府的运作下，这场风波还未来得及传播出去，便被按下来了，知情者仅限当日闯进神秀禅院的那些人。
就在他们以为此事会这般过去时，第三日各种流言从上京城的各个街头巷尾传开来。
那些留言绘声绘色地描述李齐瑞被扒光衣服，光溜溜地倒吊在禅院里被众人撞见的丑态。
以及关于他为何会被人扒光，为何被人当众倒吊起来的各种离谱猜测。
有人说他之前侵犯了民女，被人家寻仇倒吊了起来，也有人说他侵犯的是寺庙中的尼姑，甚至有人说他坏事做多了，撞见了鬼……
承恩侯府只好再出手平息舆论，只是舆论还未散去。
翌日一早，顺天府前有两位小尼姑敲登闻鼓，明冤告状，状告承恩侯府世子李齐瑞在慈恩寺欲奸尼姑不成，又唆使仆人将人殴伤。
慈恩寺既是佛门清净圣地，又是皇家寺庙，李齐瑞居然敢在此对出家修行之人欲行不轨，简直猪狗不如。
民间情绪瞬间哗然，此事迅速在上京城传开。
即便承恩侯府花多少银钱，使多少力，也难以遏制纷纷流言如大水漫灌地传播之势。
顺天府尹开庭那日，门前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李齐瑞这个素来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的，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跪在堂下，等候审问……
这次无论承恩侯府在背后如何使力，如何运作，都失去了任何效用。
李齐瑞最后被判刑杖三十，监禁半月，外加赔偿受害者金银数千两。
这半月里来，承恩侯府过得焦头烂额，愁云惨淡，冯氏几乎每日都要舟车劳顿去顺天府大牢里看望照顾李齐瑞。
即便这般，李齐瑞出狱那日，脊背屁股上的刑杖伤口仍旧未愈合。
回府路上一顿折腾后，勉强愈合的伤口重新崩裂开。
后背衣衫被斑斑血迹染红，李齐瑞疼得龇牙咧嘴。
冯氏在旁看着府医为他医治，一边心疼得抹泪，一边催促府医快些医治莫要再让李齐瑞受苦忍疼。
“那群天杀的，居然下了这么重的手！”
李齐瑞被当庭刑杖那日，冯氏自然托人上下打点了番，但也不知怎么回事，结果没甚用处。
李齐瑞仍旧被打得皮绽肉开，痛呼连天，半夜痛得根本睡不着，连饭也吃不下几口。
眼下不过短短半月，李齐瑞整个人都瘦了圈儿，眼下青黑，嘴巴干燥得起皮，眼瞧着是憔悴了不少。
冯氏亲手端着小厨房刚刚熬好的枸杞猪骨汤，轻声诱哄着。
“瑞儿，来喝一口，这段时间你在大牢里受了太多苦，该好好补养身子，你看看你自己都瘦了多少？”
但李齐瑞却扭着头，不言不语，也不张嘴。
冯氏见状更为疼惜，轻轻蹙着绣眉，“你自己不心疼自己，可娘看着就心疼，瑞儿听话……来张嘴，喝一口。”
但李齐瑞却仿佛闻所未闻。
到这个时候，冯氏哪里还能不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