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施施与她对视了几瞬。
随即明白了什么,一颗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落到了实处。
当即也不再白费力气挣扎,这才任由两个侍女用布块堵住了她的嘴。
曹老夫人望着被牢牢捆缚,被堵住嘴的姜施施,一与她那双看似清冽干净,实际暗含锋芒的眸子对视上,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几分发虚。
此事事关重大,当真不上报官府,甚至连上京薛家都不通告一声?
万一事后,上京薛家追查起来,阿岩还有他们,能脱得了干系……?
“姑母,您在犹豫什么?”
此时,坐于她身侧的江丹妍观察到曹老夫人的态度异样,轻声问道。
曹老夫人语气迟疑,“这……这样贸贸然处决了他们,虽然是一时爽快了,但是不是过于莽撞了,万一上京薛家事后追查追责起来,或者他们的亲人家属来找我们闹事讨公道,该怎么办?”
江丹妍伸出手来,覆住曹老夫人的手,浅浅笑着轻拍安抚她,“姑母,您过虑了,上京薛家那边我们已经告知过了。”
“真的?”曹老夫人将信将疑。
“自然是真的。”江丹妍面色不改地继续撒谎:“而且,关于我们此次行刑的后果,老爷怎么可能不曾事先想到,您不相信我一介后宅妇人的眼光,难道还不相信老爷的能力吗?若是此事不可行,老爷怎么可能会同意去做?”
曹老夫人思索片刻,语气仍旧有点将信将疑,“这……这听着似乎也有些到底。”
江丹妍继续解释打消她的顾虑,“而且这三个犯人,魏侍卫父亲是打铁匠,母亲早亡,而安雁和苏荷也都是农户贱女,家境拮据贫困,早年不得不学手艺讨生活。
他们各个出身卑贱。放在韶州,这等出身的,即便您随意将他们踩死那便踩死了,求告到官府,也奈何不了姑母您,毕竟您可是对老爷恩重如山的养母。即便日后他们的亲属真的找上门来,又能将您怎么样呢?”
曹老夫人一边思索着江丹妍的话,一边暗暗打量一侧曹岩的神色。
他神色一如往常,也不说话,只是眼眸瞧着似有几分空洞无神,但仔细一看,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但曹岩并不出言反对。
“……也是,”曹老夫人终于慢慢放下心来。
“都是一群贱坯子,连只路边的蚂蚁都不如,踩死就踩死了,他们还能找我寻仇不成?”
曹老夫人有了底气,挺了挺胸脯直起腰背来,眸光缓缓从姜施施,苏荷和魏衡三人身上依次扫过。
似乎在考虑从谁开始施行刑杖。
若是按照她的本意,就应该先将姜施施乱棍打死,一解她之前被冷落警告,还被剥夺管家之权的满腔恨意。
但她瞥了眼坐于身侧的曹岩,这才又将视线转移到魏衡身上。
他从前是曹岩最为信重的人,可又为了安雁背叛了他。
曹岩与她的母子关系才刚刚修复,眼下正是需要加以稳固的事后。
“来人,将魏衡抬到刑凳上,上棍刑!”
曹宅身材最魁梧的几个家丁走上前,将魏衡抬到刑凳上,又用小臂粗细的绳索将他五花大绑,结结实实绑缚在刑凳上。
期间,无论魏衡如何“呜呜”出声,如何奋力扭动挣扎反抗,都被家丁强力压制了下去。
当着满院下人的面,内嵌着数排铁钉,足有碗口粗细的刑杖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落在脊背皮肉上,发出沉闷声响。
同时,站在前排的下人们都听见了一声极为清脆响亮,令人脊背发麻的骨头断裂声音。
刑杖再次举起时,尾端的铁钉已经血迹斑斑,铁钉缝隙间刮带起了丝丝缕缕的血淋淋皮肉。
“啊!”
不少胆小的侍女情不自禁惊叫出声,紧紧闭合上双眸,屏住呼吸不敢再看。
“啪!”
“啪!”
“啪!”
……
一声紧接一声,响在众人心间,虽然魏衡的嘴巴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但空气中已经充斥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息。
不知何时,天上落下淅淅沥沥,仿若游丝的细雨,这雨慢慢将刑凳周围的鲜血冲散,流逸到院中。
空气沉闷得令人难以呼吸,夹杂着潮湿气息的血腥味道,飘散浮动在寿安院每个人的鼻尖。
体质虚弱的,有对血腥味道敏感的,已经忍不住呕吐出来。
起先,魏衡还能靠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抗住,二十几次刑杖落下后,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发直仿佛失了魂魄,双眸渐渐阖上失去了意识。
姜施施屏住呼吸注视着他,随即她注意到堵住魏衡嘴巴的那截白色布帛,颜色渐渐变深,最后被染成了鲜红刺目的血色。
魏衡他居然……吐血了。
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了……
那么粗的刑棍,上面还内嵌了那么多尖利的铁钉,常人若是捱了三十下,不死也得重残。
魏衡已经活生生捱了二十多棍,即便他从前习武,武艺高强,身体素质远超寻常人等。
但他的血肉之躯也绝对捱不了多久!
再打下去,魏衡是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她眸色暗沉地深思着。
……
“呜呜……”
姜施施忽然开始挣扎反抗起来,她发出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曹老夫人和江丹妍。
“……你又怎么了?突然间这么激动,莫不是眼见着情郎快要不行了,开始心疼你的情郎了?”
曹老夫人举起青瓷杯盏,缓缓啜饮一口,将茶盏搁回桌上,才不紧不慢开口阴阳怪气道。
“呜呜……”
姜施施仍旧摇头挣扎。
曹老夫人稍稍抬了抬手,想再多欣赏欣赏姜施施的死前狼狈不堪之态。
“给她嘴巴里的布取下来,看看死到临头她还想说什么?”
侍女应声领命,将姜施施口中堵得结结实实的布块取下。
姜施施额头鼻尖皆是汗水,湿润发丝凌乱地贴在面颊上,但即便衣裙脏乱,浑身难堪,依旧有种让人难以移目的凌乱之美。
她深深喘了口气,“……老夫人您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将魏衡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