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抬手撑着桌案,双足又站稳了。
曹老夫人见状,终于发觉曹岩状态有异,蹙眉问道:“阿岩,你身子有不适吗?”
“母亲为何这么问?”
曹岩却反问曹老夫人。
他面色一如往常,仿佛刚刚的不适是人的错觉,又仿佛对方才发生的事毫无知觉。
“既然没事……没事就好。”
曹岩抬起脚步,即将迈出门槛时,曹老夫人终于一一回想起适才曹岩的异样,又忍不住问道。
“阿岩,你当真无事吗?”
曹岩转过头来,“母亲,我无事”
曹老夫人的双眸却直直望着曹岩额心位置。
那里有条笔直纤细的红痕,色泽血红饱满,浓郁地几乎即将滴落下来。
“……没事,没事就好。”曹老夫人轻声喃喃道。
回想着曹岩额心的那条红痕,想着难道是真的是她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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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虽还未降雪,但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一层灰蒙蒙的阴霾笼罩在众人的心间。
曹宅内伺候的侍女小厮齐聚寿安院,哪怕是在马厩里伺候马的马夫,在后院倒恭桶的下人都无一例外被唤到寿安院来。
乌乌泱泱的一群人站在寿安院中,交头接耳,喁喁私语,一时间比街市闹市还要吵嚷热闹。
大部分的下人都心中莫名,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也有一小部分耳聪目明,消息灵通的,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咱们曹府出了奸细真的假的……”
“听说不光是那个安小姐,就连咱们夫人都和外人勾连,做出了对不起曹家的事……”
“咱们夫人?怎么可能……”
……
满院纷纷攘攘的议论声音在下一瞬倏地刹停。
众人都齐齐抬眼望着寿安院门口,四个身强体健的家丁抬进来两根红木刑杖。
那两根刑杖外形实在吓人,足有成人大腿粗细,上圆下扁,尾端还错落内嵌着数排铁钉,铁钉尖端朝外,即便长久不用,也依旧雪白锋利如刃。
铁钉尖还挂着疑似血肉凝固后的黑褐色东西,散发出隐约恶臭。
“我的老天爷,这是打算干什么?”
“这刑杖估计一下就能把人的骨头打断,连肉都能活活刮带一层出来。”
“这也太吓人了吧,今天到底是要干什么,这东西用在人身上会出人命的吧……”
……
两根刑杖被搬进院中后,廊下也很快有小厮动作伶俐地摆上了几套红木桌椅,以及茶水糕点和新鲜瓜果。
随后曹老夫人,曹岩以及江丹妍先后从屋内走出,或者从院外赶来,来到红木桌椅前落座。
但不知为何,唯独只缺了郑氏一人。
原先吵吵嚷嚷的下人堆,迅速地安静下来,静得连掉根针都能清晰可闻。
有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在寿安院中蔓延开来。
在场之人中,曹老夫人辈分最高,她便勾唇浅笑,最先开口。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便将犯人都带上来吧。”
她话音一落,姜施施,魏衡还有苏荷,便被家丁嬷嬷强押着,当着曹家几十号下人的面,依次来到廊下。
他们全身被粗绳绑缚着,双臂都被缚于身后,连嘴巴都被布死死堵住的
曹老夫人轻咳一声,抿紧唇瓣摆出端肃神色,随即拔高声量,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想必这两日也有所听闻,咱们曹家出了奸细,和外人勾结,挖咱们曹家的秘密,险些酿出塌天大祸,好在老身及时发觉,老爷严明审判,抓住他们三人,及时制止,没有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这三人中,苏荷伪装成上京薛家的使者,蒙骗众人,安雁顶替她人身份,潜藏曹家,领受曹家恩惠,却和苏荷联手,搜集出卖曹家的秘密。至于魏衡,他最可恶,老爷视他为心腹,对他恩宠有加,他居然被安雁蛊惑,为了美色不惜叛主,真是狼心狗肺,人面兽心!
这三人都是罪无可恕,罪大恶极之辈,若是不加以重惩,无法平人心中之恨,也无法服众,所以老身与老爷商议后决定,将这三人全部处以极刑,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寿安院内几十个侍女小厮嬷嬷,竟无一人发出丁点声音,院内是死一般的静寂。
只有冬风呼啸而过,拂过的枯枝簌簌作响。
曹老夫人扫视一圈下人们的脸色,口中不着痕迹慢慢舒了口气。
眸光朝旁边一瞥,与江丹妍对视了一眼。
江丹妍也淡淡笑着,对她颔了颔首。
曹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她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妇人,想要说出这些冠冕堂皇,能镇住场子的话,不被满院子的侍女小厮笑话,免不得要江丹妍帮忙组织一下言辞,她再费劲巴拉背下来。
“呜呜……”
姜施施看着曹老夫人,轻轻摇着头,嘴中发出声音。
反正马上都要将人处死,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曹老夫人决定最后再显示一点自己的仁慈,微微抬手示意侍女。
“去将她嘴中的布取下来,最后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侍女应声,上前将姜施施口中的布取下来。
“……老夫人和老爷这么快就行刑,是不是过于草率了?这桩泄密案子如此严重,牵连广大,涉及到上京薛家和韶州庞家两个大家族,老夫人和老爷不选择上报官府审理,却只是私底下草草商议,就决定处死我们?”
曹老夫人脸色微变,吩咐侍女,“将她的嘴给我堵上!”
姜施施避开侍女伸过来的手,嘴上继续分说:“你们若是没将此事通报给上京薛家,这便也算是叛主。背着主家擅做决定,你们胆子未免太大了!”
侍女上来便要拿着布块,强行堵住姜施施的嘴,但她再次脚下退步,偏头躲开。
“你们草芥人命,瞒上叛主……”
另一个侍女上来帮忙,两人终于能制住姜施施,将布块强行塞进姜施施的嘴中,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挣扎间,姜施施瞥见了站在下人堆中,身量娇小的鹿竹。
鹿竹正看着她,一脸隐藏不住的担忧,见她看过来。
幅度很小,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