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能?”曹老夫人单手撑着桌案,好整以暇地支着瘦削尖利的下巴。
看着姜施施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在垂死挣扎,随时都能按死的跳梁小丑。
“出卖薛家商业机密这么重大的案子,您当真不怕上京薛家事后发觉你们私自处置我等,兴师问罪大张挞伐吗?”
“魏侍卫家中尚有老父需要赡养,你们今日不分青红皂白将魏侍卫乱棍打死,就不怕魏衡父亲状告到官府,要你们血债血偿吗?!”
姜施施质问完,曹老夫人双眸望着姜施施一会儿,忽然面露几分不屑,轻嗤出声。
“说来说去,都是些废话。你说的这些情况,我还真就不怕了。他们能耐我何……?”
姜施施明白言语劝告是完全行不通了。
可是,就在说话的空档,那边骨头断裂夹杂血肉撕裂声音的刑杖依旧在继续,而魏衡口中布帛也被血迹染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鲜红刺目。
他已经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魏衡是完全无辜的,他与此事无关,是受她牵累才会被人设计进局中。
更何况,他曾经还帮过自己,救过自己。
……
姜施施阖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睁开眼,眼神坚定无任何犹疑之色,再次出声。
“曹王氏,你愚钝盲目,心黑手狠,草芥人命,就不怕来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就不怕死后落入阿鼻地狱,上刀山下火海吗?”
她还故意提高声音,让院中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偌大寿安院,主子和奴才拢共几十号人,一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刺骨寒风拂过干枯枝丫的簌簌声音。
片刻后,“砰!”
一声巨大响亮的拍桌声响起。
曹老夫人被气得直接从圈椅上站起身,抬着手臂颤颤指着姜施施,嘴唇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怒火攻心连话都难以一口气连贯说出。
“安,安雁,你这个……这个贱坯子!无法无天,也太无法无天了!”
往常若是遇上这种情形,江丹妍定然是会连忙起身安抚曹老夫人,说些好话斡旋一下。
可这个时候,江丹妍只是端坐在木质圈椅上,旁观着这一幕不紧不慢地吃茶。
仔细一看,她唇角还有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
“口出狂言,忤逆犯上!”
曹老夫人终于缓过堵在心口的气,怒声喝道:“来人!”
“将魏衡给我搬走,现在立即将这个贱坯子给我乱棍打死!”
等候在旁的粗使嬷嬷听到命令,赶紧上前,将姜施施拉扯带到刑凳边,而原本正在行刑的家丁也闻声停下手中动作,其他家丁配合着将魏衡从刑凳上扛下来。
魏衡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腰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骨头都不知断裂了几根。
整个人奄奄一息,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地苟延残喘,让人毫不怀疑他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阎王殿。
“呜呜,呜呜呜呜……”一旁被绑缚的苏荷见姜施施被带过去,也忍不住情绪激动地挣扎,想要上前阻挡,却被粗使嬷嬷们七手八脚牢牢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鹿竹也险些冲上去,但被站在她身侧的小杏死死拽住胳膊。
姜施施被粗使嬷嬷使劲按住,死死压在刑凳上,从肩背到小腿都被粗绳牢不可破地捆绑住,分毫都动弹不得。
魏衡身上流出的鲜血还粘附在刑凳上,此时全沾在了姜施施衣襟裙摆上。
曹老夫人望着姜施施此时狼狈不堪,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心中郁气怒火瞬时纾解了不少。
微微挑眉,勾唇讥笑,“你不过区区一个低贱农女,碰巧顶替别人,在我们曹家当了几个月的表小姐,被别人伺候伺候着,就真的把自己看成是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主子了?还敢随意对我大呼小叫,口出恶言?”
曹老夫人懒懒举起茶盏喝了一口,面露不屑地微挑眉毛。
“不过是最卑贱最低微的农女,容貌还有破损,你这等货色,连卖给我们曹府做侍女的资格都没有,连我们曹家刷恭桶的老嬷嬷都比不上。撞上大运才走进城中,才进了曹家,享受了一段日子,就飘飘然不知自己姓谁名谁了……
那今日我就让你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牢牢记住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低贱玩意儿!”
她悠悠吩咐:“打——”
足有碗口粗的刑杖即将落下,尾端的根根铁钉在日光下反射出令人心尖发麻的尖锐冷光。
“小姐!!”
鹿竹圆眸霎时间瞪大,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甩脱小杏的桎梏,穿过人群,想去救姜施施。
但中途,却被看守在旁的家丁小厮拦在半途。
“不准打,谁给你们胆子对小姐动手?!”
鹿竹当即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转过头,瞪圆眼睛,愤怒地望着安详自在端坐在廊下的曹老夫人。
“你们可知晓小姐是谁,就敢对小姐上刑杖?!”
“今日你们若是敢动小姐一根指头,将来后悔得钻墙缝也来不及!”
曹老夫人打定主意今日要看一场好戏,不将鹿竹放在眼中。她动作不紧不慢地将朱樱果绿茎搁在雪白小瓷碟中,将口中朱樱果的细腻清甜的果肉咀嚼咽下。
这才转过眸子,斜睨了眼鹿竹。
言辞尖刻地反问,“你们小姐是什么身份?农户贱女,还是庞家培养的内奸?让我后悔得钻墙缝,做什么天方夜谭的梦话呢,简直笑掉人的大牙……”
围观的侍女小厮们也低声议论纷纷,各种嗤笑声隐约传到鹿竹的耳边。
鹿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太阳穴青筋隐约浮现,她双眸死死盯着曹老夫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我家小姐是姜郡公府的嫡女,上京薛家老太爷的外孙女……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曹老夫人闻言,动作一顿,怔愣了片刻。
院内也静了片刻,一时间竟然无人说话。
随即曹老夫人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到后来甚至笑出几分失控破音,开始毫无仪态地抬手不住拍大腿。
仿佛听到了什么世上最可笑,最荒唐的笑话。
鹿竹脸色僵硬,暗暗咬着牙强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