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庭芳目光却望着那碗银丝素面上,久久不能移开。
他许久没有回应。
姜施施心中忽地有点尴尬和局促,她抬起手将垂在颊边的发丝,挽到耳后。
“这碗银丝长寿面是韶州的做法,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我从前从未下过厨,这些都是跟着瑞珠如颜她们现学的,手法还很笨拙……”
“煎蛋煎糊了一半,葱花也,也切得歪七扭八,还望元公子你别嫌弃……”
她话音未落,就后背一紧,被人猝然搂进怀中。
姜施施下意识想挣脱,但一切反抗动作都被一一制住。
整个人被元庭芳牢牢禁锢在怀中。
“……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
搂抱她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中似的。
“你为我做什么……我都高兴。”
元庭芳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激动喜悦,几乎难以掩饰。
“高兴极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谢宴之留下的话,“……你先前给谢宴之提的要求就是这个?”
姜施施反抗挣扎的动作渐渐小了,最终只能无奈放弃,耳尖却仿佛染上了傍晚的余霞,愈发嫣红,几乎要流出血来。
她在元庭芳的怀中微不可查点了点头。
“我想用后厨,只有谢侯爷能做得了主,所以……”
元庭芳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唇角弧度止不住地扬起,“你之前对谢宴之和颜悦色,虚与委蛇,是为了帮我准备这碗银丝长寿面,为了替我过生辰?”
“……嗯……嗯。”姜施施的声音低微如同蚊蝇,耳廓连同面颊都一同染上了薄薄霞色。
“……你先,先吃长寿面吧,待会儿可能就凉了。”
元庭芳抱着怀中的温玉软香,根本不舍得松开半分,他深吸一口气,又紧紧搂着一会儿,才恋恋不舍松开手臂。
却又顺着手臂,挽住了姜施施的纤细玉手,指腹怜惜地摸了摸她手上的伤痕。
“……银丝面我定然会吃的,这碗是你亲手做的……你的手还为此受了伤,若是不吃,我可会抱憾终生的。”
元庭芳这才松开姜施施的手指,握上玉箸,挟起饱含热气的银丝面,送入嘴中。
微微一顿。
面是半生的,面芯硬得有几分咀嚼不懂。是表面裹着的汤水极咸。
咸度齁得舌尖甚至能品出几分苦涩,难以下咽。
“味道如何?”姜施施问道,语气藏着些许紧张与期盼。
元庭芳几口将银丝面吃完,面上瞧不出任何异样,翘起唇角笑道:“鲜香可口,味道极好。”
姜施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是我头一次下厨,还担心味道可能不是很好……”
元庭芳空闲的那只手握起她的手,握进掌心,双眸注视着姜施施的眼睛。
“味道真的很好。”
最终,整碗齁咸齁咸的银丝长寿面都被元庭芳吃得一干二净。
……
这几日,小楼内其他侍女都发觉云坠行踪有些异常。
夜间不在小楼内睡觉,在府内其他地方也找不见人影,但若是大声叫喊几声,他也能很快出现在面前。
而每每在天亮之前,他又总能及时赶回来,只是眼下挂着青色,眸中红血丝一日比一日深,一日比一日重。
似乎是压根没睡觉,连嗓子都有几分莫名的暗哑。
似容有些疑惑问他最近干什么去了,嗓子又是怎么了,他对自己所做的事避讳不言,只笑着说这几日是不慎得了风寒。
听得人脑门问号更多了,怎么得了风寒,人还更高兴了?
得风寒有甚么可开心的……
但至于云坠这几日神神秘秘去做什么,似容也不是非要知道,懒得去追问了。
……
到了一月初七这日。
一大早,姜施施用完早膳,得了云坠的一个眼神暗示,便将瑞珠他们都支使离开,屋内只剩云坠一人伺候她。
窗外,深冬的清晨日光洒照进来,纷繁精巧的窗棂图案便在地上留下点点斑驳碎影。
“咔咔”几声轻响之后,云坠熟练地恢复成元庭芳的模样。
元庭芳唇角含着笑意,先深深望了姜施施一眼。
然后才从怀中取出一只样式古朴,约莫三寸长的乌木盒,抬手打开盒盖,盒中铺着一层宝蓝色细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只质地绝佳,莹润剔透的羊脂玉簪。
簪头镌刻着几朵层叠错落的小梨花,小巧而幽雅。
乍但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雕刻的工艺算不上多好,手艺略有些生拙,转折处多有生硬之处,但总体而言算是瑕不掩瑜。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喜不喜欢?”元庭芳问道。
“嗯。”
姜施施打量着这支羊脂玉簪,眉眼浅弯,缓缓点了点头。
元庭芳唇角笑意顿时更深,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从盒中捏起这支白梨羊脂玉簪,举到姜施施的耳畔,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便簪插进她的乌黑精致发髻中。
“我才刚开始学习镌刻,手艺还多有不足,需要精进之处……”
元庭芳垂下鸦羽似的黑睫毛,眼眸深邃如同黑曜石般,姜施施仿佛心觉到了什么,也慢慢抬起头来,注视着他那双眸子。
元庭芳微微附身,慢慢贴近,轻声轻语,却很是郑重地问姜施施。
“我会不断学习精进镌刻手艺,日后我每年都亲手为你镌刻一支簪钗,只为你一人动刀镌刻。
阿施,你觉得如何……?”
以后每年都只为她雕刻簪钗,这便是想与她定下终生了。
不知不觉间,称呼后面的姑娘二字已经被抹掉,只有亲密的昵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