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谢宴之继续给姜施施挟菜,姜施施也都不曾拒绝,还挟了几片放入唇中。
谢宴之明显情绪比前几日愉悦了许多,话也比平日里密了不少。
“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便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从前那些事情……”
一提起这些,谢宴之眼底流露出几分深彻痛色。
“午夜梦回时,我也总是后悔难当,这次……无论发生什么,我定然会好好护着你,也护着薛家,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望着姜施施的双眸,郑重许诺。
姜施施余光瞥见他身后的人,则挪开眸子避开视线,不言不语。
……
“至于你一直想知道的幕后凶手……”谢宴之迟疑了,但还是缓缓沉沉道:“日后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又举起酒盏饮了一口,谢宴之眸光悄然一落,停在了姜施施乌黑浓密的发髻间。
忽地,他抬起手,抚上了姜施施的发髻。
姜施施下意识想闪避,但不知想到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躲开。
而站在谢宴之身后的元庭芳眸光直直落下,沉甸甸地压在姜施施身上,宛若实质般给人压力。
姜施施只是简单挽了个随云髻,金玉簪钗甚少,显得很是素净清雅。
谢宴之眸光轻柔,手指指尖轻轻抚着那柔顺如绸的发,“这些丫鬟侍女虽然是精挑细选的,但终究跟你的时间太短,还不太了解你的喜好,挑选的簪钗首饰不合你心意……你才会选择不戴。”
随即,视线又落到姜施施的面上,眸光细细揉揉描摹她的眉眼唇鼻,一时难以移开,久久望着。
姜施施身子微僵,微微垂着眼睫。
“公子,可要再添一杯酒。”
此时,站在一旁的元庭芳,也就是站在谢宴之身后的侍女再也忍耐不住出声。
谢宴之瞬间敛回思绪,“……那就再添一杯吧。”
饮完这杯,谢宴之便从桌前起身,温言细语对姜施施道:“我还有些公务需要去办,等回来后,我再来陪你。”
“你适才说的事,我也同意了,不过你自己要小心注意些。”
元庭芳闻言微微蹙眉,但姜施施默默无言,只是点了点头。
谢宴之面上笑意却分毫不减,伸手理了理衣襟袖口,整好仪容。
声音带着几分不舍的眷恋,“……等我回来。”
留下了这句,便心情颇好地转过身,迈过门槛时,将云坠也唤了过去,准备更换外袍衣衫。
……
“云坠,你在做什么?”
瑞珠望着怀抱着谢宴之衣衫大氅,站在泔水桶前的云坠,忍不住蹙眉唤道。
云坠立即转头看向她,面上无事似地笑了笑,反问道:“瑞珠姐姐,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小姐想要几盒胭脂,我正准备出府去街上采买。”瑞珠还不忘提醒。
“公子换下来的衣衫就要交给后院的洗衣妇人好好浣洗,你不去后院呆呆站在这儿,我还以为你想将那些衣服塞进泔水桶内呢。”
“瑞珠姐姐说笑了。”云坠眯眸笑道。
“对了,我差点忘了,小姐唤你过去伺候,快别傻站在这儿了,去楼内好好伺候去。”
瑞珠催促完,便脚下生风脚步利索地走了。
“好,瑞珠姐姐我这就去。”云坠笑道。
嘴上应下来,但双脚却仍旧站在原地,唇角上扬的弧度渐渐减小,面上笑意转眼间消失不见。
眼底满是烦躁。
他抱着谢宴之之前脱下来的衣衫准备回去,临走时却又停步,望了眼泔水桶。
抿了抿唇,才敛回视线,迈步回小木楼。
……
小木楼内,二楼屋内。
“看这手指都伤成什么样了,奴婢没想到,小姐原来对公子也是有心的,为公子如此费心劳力……”
姜施施坐在罗汉床上,如颜正俯身小心给姜施施上药。
云坠推开半掩的门扇,抬步入内时,便听见这么一句。
脚下步子瞬时一滞。
心中烦躁瞬时更甚。
姜施施见他进来,手指也轻轻一动。
如颜见他进门,便抬起手唤道:“云坠你过来接我的手,帮小姐上药,我去一趟后厨,催一催那些厨娘们。”
云坠皮笑肉不笑地应下了,“好,这里由我照顾,如颜姐姐去吧。”
说着走过去,从如颜手中接过青瓷小瓶和白纱布。
如颜走出屋内,顺手将屋门关阖上。
云坠垂下眸子,便瞧见姜施施的最受手指指尖多了两道浅细的小伤口,手背还有点点红色烫伤。
室内顿时只剩他们两人,气氛静寂异常,连一根细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云坠微微垂首,给姜施施的手指上药,却一言不发。
脸色看似如常,但唇角微抿,下颌紧绷,便能瞧出脸色是几分不悦绷着的。
姜施施起先无言,后来抬起眸子看了眼云坠,想要解释一下。
“元公子,我这伤是……”
她还未说完,就被云坠打断,“小姐,奴婢只是给您上药,别的奴婢都无需知晓。”
他显然还在生气。
姜施施只好先咽下口中的话。
没多久,如颜从后厨折返回来了,她手中还端着木质托盘,托盘上摆着一青花夔龙纹碗。
如颜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又抬起双手将青花夔龙纹碗端起,轻手轻脚放在桌面上。
这边的伤药也已经上好了。
云坠将小瓷瓶和白纱布都收起来,但在余光瞥见青花夔龙纹碗时。
面上神色一变,手上动作也倏地一顿。
姜施施吩咐如颜,“如颜,刚刚似容采了几支绿梅回来,但却没有合适的瓷瓶来插,你去亲自去府外买几支样式典雅素净,适合绿梅的瓷瓶回来,晚间我会用那些绿梅插瓶。”
“好,小姐,我这就去买。”如颜福了福身,转身离开准备去采买了。
屋内又变成只有他们两人。
姜施施起身,去将门扇关阖上。
“现在你可以变回原样。”
“咔咔”几声骨头轻响。
云坠的手臂渐渐伸长,腰背也肉眼可见地变宽变厚……没过几瞬,一个瘦瘦小小的侍女变成了颀长挺拔的年轻俊美男人。
头顶依旧是簪钗编发的别致发髻,面上描眉涂唇,穿着女式衣裙,但这些并没有让他看起来有分毫阴柔女气,反而配上他艳色惊世的容色,衬出雄雌莫辨的中性之美,别样的自在风流、
元庭芳再度垂眸,望着青花夔龙纹碗。
碗中满是浅浅褐色的汤水,汤中铺着几卷雪白细面,面上窝着一颗金黄煎蛋,煎蛋形状弯曲奇怪,周围有焦褐色痕迹,汤水表面浮动着几颗切工粗糙,大大小小不一致的葱花。
“今日是一月初五,是你的生辰。”
安静的屋内,姜施施的嗓音也是轻轻浅浅的,仿佛一阵从心尖拂过的柔和风儿。
“我记得你的生辰比我早两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