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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宫宴还未技术,但大殿内已经走了大半的人,空荡了不少。
成帝和金贵妃都已经来到廊下,太监宫女们也将御驾挪到此处,观看马场上的射礼比试。
雕龙镂云的宽阔长廊中,除了最佳观赏位置由成帝和一应皇亲贵胄占着外,其他地方都泱泱沾满了官宦亲眷,以及随身带来的侍女随从们。
如此多的人,即便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也足够热闹了。
射礼比试场地上最受瞩目的,无疑便是谢宴之。
距离圆靶的二十米处,颀长高大的身影站定,挽起强弓,一支支箭矢射将出去,支支正中靶心。
参加宫宴的有不少朝中武将,他们早就有心与他切磋骑射,趁着这个机会纷纷上场挑战比试。结果逐一败下阵来,有的丧气而归,有的十分高兴觉得受益匪浅,摩拳擦掌准备约着下次继续比试。
谢宴之就像是一株根系深扎底下的高挺松柏,自从他站到这个位置,任凭谁来挑战,都巍然不动。
但他精擅骑射的名声早就在外,还算意料之中,但另一侧就出人意料了。
众人眼中只知吃喝享乐的元庭芳,居然也射艺极佳,一连胜了五名武侯武将,且与谢宴之一样,次次正中箭靶中心。
廊下,金贵妃他抬手抚着鬓角,唇角含笑,语调悠悠,“没想到元公子也没有传闻中那般不学无术。”
此话乍一听还算正常,但长公主听着怎么都觉得有几分阴阳怪气,于是也笑道。
“金贵妃有所不知,阿霍的射艺是由淳老王爷亲手教的。”
成帝:“对啊,那年阿姐带着阿霍从汴州回来那年,便被淳王叔收为徒弟,淳王叔最出名的便是一手能百步穿杨的箭法,北狄人最善骑射,对此也是闻风丧胆,本以为他老人家死后,这技艺就失传了,没想到阿霍倒是学得了精髓,颇有王叔当年英武风姿。”
长公主看了眼金贵妃,微微一笑。
但很快眉尖轻蹙,熟悉的针刺头疼又开始了。
自从用了姜沅沅献上来的方子,她的头风症就已经大好,这些时日一直不曾复发过,大约是被风吹着了。
她想看元庭芳射箭比试,于是又在廊下勉强站了一会儿,但最后捱不住头疼,还是扶着贴身女官回殿休息,不在外头吹风儿了。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所有对手都被元庭芳和谢宴之一举扫清。
此时,射艺场上只有他们两人。
气氛也逐渐抵达了最动人心魄的高潮,围观官宦与亲眷都渐渐地不出声了,屏气凝神地等待,连成帝都有些心怀期待,想看两人能比出什么样的结果,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赛制还是按照之前的继续,三局定胜负,而且箭靶只有一个。
谢宴之先来到箭靶前站定,挽弓搭箭,白羽箭矢如同流星划空射去,正中靶心。
白羽箭簇完全没入靶心,靶心甚至裂出细微裂痕。
成帝忍不住点头感叹,“谢侯爷果真毅力非比寻常。已经比试了这么久,力道居然还丝毫不减,可见他平日里骑射功夫日常习武是半点没落下,如此自律,这点就连朕都比不过他。”
元庭芳紧接着来到箭靶前站定。
抬手迅速射出第二箭,红羽箭矢的箭尖险险擦着前一支箭,准确射入靶心。
靶心的裂痕顿时更大了。
“不愧是百步穿杨!”旁边精擅骑射的武将齐齐鼓掌夸赞。
“元公子对箭矢的控制精准至毫巅,若是能上北疆战场准能将北狄那群蛮子下的屁滚尿流,元公子不上阵杀敌真是太屈才了。”
第二轮开始,你追我赶。比试渐渐逼近白热化,两人的势头谁都比不过对方,同时谁都压不过对方。
箭靶中心的裂痕也愈发大了。
直至第三轮,谢宴之射了他的最后一箭,白羽箭矢瞬间冲破了箭靶,靶心崩裂开来。
箭矢摇摇欲坠卡住了,但正正好卡在靶心,力道只要差一点点,都会彻底毁了靶心。
谢宴之见状,唇角微微勾起。
余光瞥见廊下一角,站在人群中的姜施施,心中大定。
场边武将:“谢侯爷对箭矢的控制精准度也极为厉害,他是故意卡成这个样子,元公子哪怕再厉害,这次怕是要输了……”
其他不懂射艺规矩的人问道:“为何元公子会输?”
“射艺比试的规矩便是,远离靶心者输,脱靶者输,射坏靶心者输。此时靶心摇摇欲坠,只需一点点力气就彻底坏了,这种情形下,元公子能做到不毁坏靶心就已经很是艰难了,若是还要精准射中靶心,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姜施施听见旁边人的话,望着元庭芳的眸光含着一丝担忧。
顶着身后投来的诸多视线,以及前方箭靶带来的莫大压力。
元庭芳手握强弓,来到箭靶前方。
站定,挽弓,搭箭,姿势一气呵成,矫健而有力。
他唇角仍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淡笑,射出前,他瞥了眼站在一侧旁观的谢宴之。
眼神却宛若蓄势待发的狼,带着一分狠意与三分锐利。
“谢侯爷你还是尽早死心吧,那只赤金凤簪……归我了。”
话音刚落,红羽箭矢刺破空气,眨眼间刺穿了前面的白羽箭矢,正中靶心。
摇摇欲坠,但始终不落。
满场静寂。
几个呼吸过后,众人才反应过来,四面八方传来阵阵喝彩与激烈掌声。
元庭芳勾唇一笑,冲着谢宴之微微挑了挑眉。
肆意张扬至极,一人独占满场风华。
谢宴之俊眸望着箭靶上的箭矢与靶心,转身走过来,与元庭芳擦肩而过时,抬手庆拍他的肩头。
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
“……不可能,我永不放手。”
语气笃定无比,不知指的是什么,还是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