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生出一丝笑意。
随即主动出声,打破了了殿内略显僵滞的气氛,将话题带到别处。
“陛下,我看外面的绿草初长的马场,觉得有些技痒,陛下可愿像从前一样,再与我比试投壶。”
成帝透过敞开的窗牖,望着外面绿草点点的宽广马场,心情颇好。
“朕自幼投壶就没胜过阿姐,就不献丑了。更何况阿姐,你头风症才刚好没多久,先保证身体要紧还是不要再外出吹风了。”
长公主点点头。
成帝:“那便先开宴吧。”
成帝亲自宣布春日宫宴开宴,宫女小太监鱼贯而入,上菜布菜,在旁恭敬侍候。
宴到一半,殿中大部分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成帝情绪仍然不错,“方才朕赏下的赏赐,可有人拿到了?”
有人答:“最多赛到了一半,还没人获胜呢。”
金贵妃抬袖掩唇娇笑一声,“那尔等可要抓紧了,若是比试精彩,陛下待会儿还会再有厚赏呢。”
成帝有些耐不住,想去马场上看看,便道:“冬日严寒不便外出,诸位大约也闷得久了。朕就不再拘着各位,想去马场比试观赛的,尽可以离席。”
满殿附和声音不断,气氛正好。
泱泱人群中,谢宴之忽然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陛下,马场上的射礼比试,臣先前未曾参加,现在技痒难耐,恳请陛下特许臣中途入赛。”
“朕早就听闻谢侯爷骑射在京中都是一流的,但谢侯爷向来行事低调,少与人比试,也少在人前展示,今日为何有雅兴参加射礼比试?”
“陛下赏赐的五凤缠珠累丝赤金凤簪,臣觉得不错。”
成帝闻言心中更为疑惑,“你的性子素来对这些金玉之物不感兴趣,为何独独想得这支凤簪?”
谢宴之恭敬回话,“臣觉得臣的未婚妻姜二小姐,适合佩戴那支赤金凤簪。”
此话一出,满殿惊诧,原本有些熙攘的人声瞬间静了不少。
金贵妃面上浅笑仍旧,但看着谢宴之时眸底却升起一抹冷意。
谁都能瞧出来金贵妃刚才借着金凤簪故意当众下了姜二小姐的脸,谢侯爷居然还要将陛下御赐的凤簪送给姜二小姐。
她这是有意给姜二小姐长脸,挽回颜面,同时也是当众……打金贵妃的脸。
金贵妃弯唇轻笑,“看来本宫往日听闻有假,谢侯爷与姜二小姐关系竟然如此之好。”
话中暗指从前人尽皆知的事——谢宴之从前对姜施施的妹妹多有青睐,连亡母遗物都赠给她,却对姜施施疏忽冷待。
“从前诸事皆是微臣过错,臣与姜二小姐本应如此。”
“你们也算一对壁人,甚好……”,金贵妃面上虽有笑意,但分毫不达眼底。
谢如锦听着谢宴之当着满殿宾客说的话,握着杯盏的手指颤动不止,连带杯中茶水都飞溅出来。
哥哥表面冷漠,实际是再骄傲不过的一个人……年幼时继母反复折磨也不曾折断他的傲骨。
如今居然当众认错……
那她这个自幼与他一起长大,血缘最亲的妹妹又算什么?屈居姜施施后面吗……
谢如锦身侧的姜沅沅,同样难以撑住面上得体娴雅的笑,藏在衣袖里的指尖都已经掐破了掌心,却还死死强撑着。
那几个世家小姐也面面相觑,刚刚她们还讥笑姜施施,转头谢侯爷就当众驳了金贵妃的面子,给她撑腰。
但也为自己找补道:“谢侯爷本就是她的未婚夫,帮她撑腰挽回脸面也是情理之中。”
“对啊,何况今日武将来了这么多,精于骑射的又不止他一人,谢侯爷能不能拿到凤簪还说不定呢……届时若是拿不到,只怕是连带着姜施施跟着一起再次丢脸。”
……
此时大殿内又响起另一道悦耳磁性男声,虽然不算大,但却瞬间压过了殿中大半异响。
“陛下,臣也想参加射礼比试。”
这下不光满殿的官宦贵胄以及亲眷惊诧,就连成帝都略感诧异。
他望着元庭芳,自己这个亲外甥向来只喜欢吃喝玩乐,不喜与人纷争,往常遇见比试竞争都是找各种借口躲开,什么时候主动要求参加比试了?
而且,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往射礼比试里钻。
“你怎么也像谢侯爷般往射礼比试里凑热闹?”
元庭芳捏着琉璃小盅,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唇角仍旧挂着往常的漫不经心笑意、
“臣也瞧上了五凤缠珠累丝赤金凤簪。”
这般独一无二的相貌,加上那一抹惑人心魄的笑意,瞬间吸引了几乎满殿闺秀小姐的眸光。
有的闺中少女面染红霞,忍不住春心萌动,有的则无关喜不喜欢,只是单纯被容色吸引,被美色震撼,想多看两眼。
成帝闻言忍不住笑道:“那你又是想送给谁?”
“臣与谢侯爷眼光相似,也觉得此簪最适合姜二小姐。”
姜施施瞬间感受到了来自殿中四面八方的各种明明暗暗的视线。
金贵妃红唇勾着,面上笑意更浓,但眼中寒意越发冷。
成帝唇角笑意微滞,没想到这位姜二小姐魅力这般大,谢侯爷为她撑腰也就算了,自己的亲外甥也来给她长脸。
但谢侯爷刚才已经当众驳了金贵妃的面子,他不能再由得自己外甥也当众下贵妃的脸。
即便他也很想看谢侯爷和元庭芳比试一场……
他略有迟疑,随后道:“谢侯爷的骑射在京中少有敌手,你何必凑这个热闹?”
但元庭芳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拱手作揖,“臣早就听闻谢侯爷功夫了得,想与谢侯爷一同比试,切磋射艺,还望陛下恩准。”
元庭芳素来不拘礼节,行事随意,少有这般严肃端正的时候。
长公主瞥了眼他,又看了眼表面无事实则暗生恼意的金贵妃,也起身帮他说话,“陛下,阿霍素来性子执拗,认定的人和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而且陛下您不想看谢侯爷与阿霍比试一场吗?
况且贵妃娘娘素来也不是小气的人,刚刚送姜二小姐簪子也并无为难之意,想来金贵妃也有兴趣看他们两人比试较量,不会不准许吧?”
球被踢到金贵妃面前、
金贵妃哪里不明白这是长公主故意给她挖的坑。
若是准许,满殿的人都知道谢侯爷和元庭芳为姜施施撑腰,驳了她的面子,她还要忍气吞声,便是打断牙混血吞。
若是不准,她便成了长公主口中的小心眼之人,承认自己方才是故意当众为难姜施施,而且。
准与不准,都宛若一个苍蝇梗在喉口,吐难受,吞更难受。
但这个坑她不跳也得跳,否则便坐实了自己气量狭小。刚刚已经被驳了面子,若是再坐实这个,就里子面子全丢了。
她面上无事似地勾起红唇,“长公主殿下严重了,妾身哪里有什么准与不准,一切自然是由陛下做主。”
眼见金贵妃都答应了,成帝自然不会再拦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