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薛氏嫁入姜国公府的那日,章氏就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身上流着贱商血脉的儿媳,但近日里她为了争到那张请帖,不光赔上了国公府多年的人情,还搭进去大量钱财。
一想到这些天,私库内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那些钱,她就心疼不已,但为了阿沅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为阿沅筹备百花宴,还要花费一大笔,她的私库也眼下也难以支撑,若非如此她也万万不会矮下身段,来求薛氏。
但薛氏居然毫不给脸地拒绝了,章氏脸色瞬间就阴了下来。
方氏担心她动怒,连忙插话进来,“二嫂你眼下还在病中,我自然知晓的,也不敢让你再多劳累。”
按照往日,姜沅沅的事由老夫人全权管着,若是老夫人力有不逮,也会分给方氏,决计不会给正经嫡母薛氏。
既是因为老夫人多疑薛氏会暗藏异心,也是因为老夫人觉得薛氏出身低贱,比不上出身清流世家的方氏。
方氏虽然出身好,但清流换个不好听的词,就是家族不富贵,她手中也没多少钱,否则也不会从公中扒拉钱。
“二嫂,弟妹虽然忙于府中庶务,轻易分不开身,但二嫂若是放心,弟妹再难也会担起为阿沅打点百花宴的事,二嫂……就只需出一些银钱即可。”
明明是要薛氏出钱,但经由方氏的口中说出,却仿佛薛氏占了便宜,而方氏不辞辛苦包揽了全部事务。
她又道:“薛家在京中也有不少衣铺香粉铺和饰品铺子,弟妹就到大嫂母家铺子去采买,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人的东西用起来也更放心不是?”
肥水不流外人田?
姜施施抬脚踏入室内,就听见方氏的话。
她敢打包票,依着方氏的贪婪,若是真到薛家铺子采买,就不会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是借着这层亲缘关系,从自家人身上大肆捞钱割肉。
“见过祖母,婶母,祖母婶母万福。”
章氏一看见姜施施的身影,脸色愈发不好看,她想起前几次和姜施施的交锋,几乎都没有讨到好处,此时再次见到她,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方氏对这些事不甚清楚,还觉得姜施施还像从前一般,说不定还能帮忙劝一劝薛氏。
姜施施行礼直起身,抬眸便看见薛氏面容苍白得没几分血色,“祖母和婶母一大早就来看望娘亲,这份关爱之心连我都比不上。”
她抬手招来的清秋,清秋手端木盘,木质托盘上是一份七珍砂锅粥和几样时鲜小菜,“娘亲病了这么多日,这两天才好转一点,眼下脸色都已经这般差,还只顾着和祖母婶母说话,连早膳都还未用。
若是娘亲因此病又加重,岂不是让祖母和婶母自责难过。”
姜施施的一段话夹枪带棒,明嘲暗讽,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方氏面上显出几分尴尬,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接过话道:“我和母亲来时还以为大嫂已经用过了,既然如此大嫂你先用早膳吧,这事不急。”
“婶母此话差矣。三妹马上就要参加百花宴,筹备一事需要紧锣密鼓做起来。”
方氏一听姜施施的话,还以为她和薛氏想法不同,心中生出喜意,“阿施说的有理。”
“阿沅是我的妹妹,娘亲的女儿,她参加百花宴,按理按规,我们大房也是要出钱的。”
“阿施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方氏以为姜施施答应此事,瞬间喜形于色,不住地夸赞姜施施。
接下来姜施施却话锋一转,“但三妹妹也是祖母的亲孙女,婶母的亲侄女,只是大房出这份钱也并不合适。我们三方合力支出,才最为合适。”
章氏对姜施施的态度早有预料方氏却是毫无准备,她怎么也没想到姜沅沅的事,在姜施施的嘴里还要他们二房出钱?
“我自幼丧父,娘亲一人负担我参加百花宴的支出,已是勉为其难,在三妹妹的身上实在是心有余也力不足。国公府多年来一直走下坡路,不复从前,此时一房有难,更需要阖府一起合力共渡不是?”
薛氏女缺钱?
方氏觉得这句话说出去会被人笑话死。退一步,薛氏即便真的缺银子花,一回薛家多少银子得不到?
但这种话她无法说出口,眼见大房是不想多出钱,方氏想让老夫人也说说话,却没想到章氏却始终不言语。
章氏本来也不想腆着脸求薛氏,只是实在出不起钱,但刚才经过姜施施的话提醒,才发觉方氏也可以出钱。
只要能给姜沅沅凑足钱,她并不是非要逮着二房薅,三房也是可以的。再者二房若是实在不愿一家出,由三方合力平摊出钱,这钱她也能出得起了。
明白了老夫人并不会帮她,方氏只能自己上,“阿施的意思是三方平摊?”
姜施施点点头,浅笑道:“正是。”
方氏撑不下去,有些肉笑皮不笑,“我是国公府主母,为阿沅打点一切是责无旁贷,但阿沅是二房庶女,这出钱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三房吧?”
姜施施轻轻摇头,“常言道心不齐则事不成,眼下国公府运势不佳,内外交困,我们全府更需要齐心协力,这个道理婶母比我更懂。
几年前,公中缺钱,婶母中馈即将管不下去,求到祖母跟前,是娘亲分了整整一半的嫁妆填补了亏空,如此婶母才能安心掌家,阖府也都因此过得滋润体面。
当年婶母有难,娘亲倾力相助,如今我们大房的三妹妹参加百花宴,娘亲力有不逮,婶母是不是也应该出一份力吗?”
姜施施将这件事抬出来,方氏纵使心中还有千万般推阻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手指绞着锦帕,半晌才终于勉强下了决心。
“既然是三方出钱,那每一方出多少钱合适?”
她心里还偷偷打着算盘,为姜沅沅筹备百花宴必然是不菲的一笔钱财,反正薛氏不管,事情是她一手操办的,只要有心还是能楷一层油水,最后说不定还能让她小赚一笔。
只要筹备的钱财越多,她回本的概率越大,赚的钱就会越多。
“百花宴上必然是群芳争艳,咱们阿沅万万不能寒酸了。不如……三千两,如何?”
这个钱数是方氏故意选的,这样哪怕预算再砍到两千两,她也有信心能从中克扣回本。若是再低了,只怕老夫人也不愿意。
但她的歪心思,姜施施岂能猜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