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自从昨晚开始便殚心竭虑,加上整夜劳碌根本没睡,此时再也撑不住了。
青玉嬷嬷急忙叫侍女过来帮忙,一起搀扶章氏回宁安堂,
又吩咐嘉华院的侍女,将姜沅沅带回去好好照顾。
嘉华院侍女们生怕被老夫人怪罪责罚,小心翼翼搀扶着姜沅沅走回嘉华院,一边为她抹去身上脸上的灰尘血迹,一边斟酌着话轻声小心安抚她。
“小姐,屋里有上好的万灵膏,化瘀消肿是最好的,待会儿抹了就不疼了,也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
姜沅沅此时面颊确实又肿又痛,但她听着这些话却神思恍恍惚惚,仿佛一点都没流入耳中……
终于回了嘉华院内,侍女小心扶着脚步不稳的姜沅沅,跨过门槛进了屋内。
“啊!”
下一刻侍女却发出一声尖叫。
姜沅沅这才有心思抬眸看向屋内,霎时间却惊住了。
屋内被翻箱倒柜,乱糟糟的一片,仿佛刚被盗匪洗劫过般。
桌案条陈倾倒,柜子衣橱空空荡荡,装饰各处的瓶瓶盏盏大半都没了,还有的碎了一地。
汀兰苑的侍女小厮仿佛过境蝗虫,将那些妆奁里的金玉首饰,衣橱来的裙衫暖裘,房中大大小小之值钱的,她喜欢的物件……全部收拾收拾装进箱箧中,随后抬起带走。
“你们干什么!”
姜沅沅被眼前一幕刺激得顿时回了神,胸间涌出满腔怒火,失态怒喝道。
鹿竹听见姜沅沅的尖叫声音,没想到姜沅沅还能回来,但随即面上带着笑,从内间走出来走回话。
“禀告三小姐,奴婢奉二小姐命令,将嘉华院里的薛家东西带回去。”
“谁准你动嘉华院的东西的!”
姜沅沅瞥见又一个大木箱子被小厮搬出去,急忙冲上去挡在路上,动手要将木箱抢下来。
“我不准,不准!都给我放回去,放回去……”
鹿竹见状心中不忿,也忙走过去,伸手要将姜沅沅拉开。
姜沅沅自然不愿,像泼妇般不断挥手反抗挣扎,动作间甚至挠花了鹿竹的脸,鹿竹气得一咬牙。
姜沅沅不知怎的脚踝忽然一疼,似是被人踢中脚上要害,随即她身形不稳,脚下一滑摔到,眼见就要撞到大木箱尖角上。
好在鹿竹及时一把拽住了她,“三小姐,您没事儿吧,若是不舒服先让人扶下去休息……”
姜沅沅脚踝酸麻无比,滋味无法言说,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鹿竹趁机将姜沅沅推给侍女,让侍女带她下去休息。
等到半刻钟后,姜沅沅终于恢复过来,由侍女搀扶着走出内间一看。
嘉华院内已经全然变了个样子。
原先嘉华院富丽奢华,珠玑耀眼,地上铺着莲纹白玉砖,香木拔步床上悬着鲛纱帐幔,榻上是白玉抱香枕,陈列在外的字画瓷器皆是名贵,案几条陈皆是檀香名木所制。
妆奁中随便拿出一件首饰,哪怕是过了时的样式,那质地品相都是能令其他官家女子羡慕不已。
如今满屋满院的脏乱不堪,字画瓷器,桌案条陈都被搬走了,妆奁都空荡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不值钱,不起眼的货色。
姜沅沅眸光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眼泪滑下面颊如掉了线的珍珠,但却毫不自知。
侍女捏着帕子小心地为她擦泪,却被她毫不留情的呵斥。
“滚,都给我滚开!”
她随即抄起身边的一件小青花瓷瓶冲侍女砸过去,“都给我滚!!”
“都是一群贱人,给我滚开,给我滚开!!!”
侍女们惊险避开瓷瓶,却还是有人被崩裂的碎片划伤了胳膊和脸,这下她们也不敢再靠近,面面相觑着,最终先后走出屋内。
室内只剩她一人。
片刻后,她脚步踉踉跄跄地从衣橱中抽出一道白绫,又搬来一张凳子,整整摆放在房梁下。
她将白绫抛向高高房梁,动作间动到脚踝间的伤口,顿时疼得眉头皱起轻嘶一口气。
这脚踝间的旧伤原本是因为宴之哥哥才受的,但宴之哥哥如今已经……
昨日,她满身狼狈不堪地,由侍女搀扶着一路低着头往宫门走去,顶着众人打量视线,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再也不出来。
谢宴之在路中间,忽然拦住了她。
她瞬间鼻头一酸,以为宴之哥哥是心软安慰自己的,就像上次百花宴,她受了莫大的屈辱,宴之哥哥专门护送她回府。
“宴之哥哥……”她委屈轻唤出声。
“姜沅沅。”
这三个字却仿佛重锤,砸到姜沅沅心间。
她原本想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却动作一滞。
一抬头,却撞入谢宴之那双堪比冬日霜寒的眸子。
谢宴之那双俊眸中有着明显的红血丝,充斥着她看不懂的一些情绪,就像是她不懂为何宴之哥哥为何忽然倾心于姜施施,为何忽然对她冷若冰霜。
“宴之哥哥……”
姜沅沅喉头酸涩不已:“宴之哥哥你怎能这么看着我?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若不是绞尽脑汁为了嫁给你,我也不会沦落到今日境地……”
她越说越委屈气愤,说到最后嗓音都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谢宴之以高大的身量优势俯视着姜沅沅,眸中带着令她如坠冰窖的冷漠。
“我从前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日后你若是再针对阿施,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从她手中扯回袖子,甩袖迈步径直离开。
只留她一人在原地。
……
姜沅沅脚步摇摇晃晃地踩上木凳子,将头伸入悬挂在房梁上的白绫中。
双眸空洞得可怕,眼角却泪流不止。
祖母护不住她,宴之哥哥已经厌弃她。
陛下命人日日掌掴她,根本不会再有人愿意娶她……
她已经彻底完了,这辈子彻底毁了……
但她死也不会放过姜施施!
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姜施施居然还能狠下心肠,让人来搬走嘉华院的东西。
但搬走之后,她就上吊自尽了。
祖母一贯是最疼她的,必定会迁怒于姜施施。
以后,一辈子都会恨姜施施,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
但没多久,守在屋子外头的下人就发现了屋内的异样安静。
“三小姐!”
“三小姐自杀了,快救人,救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