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分心累难受，“阿沅她……到底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我是最了解不过，又怎能忍心看她下半辈子都葬在佛寺中，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让她过这般日子还不如杀了她呢……”
“都是欠儿女的债……”青玉嬷嬷也忍不住跟着叹道：
又问，“老夫人，您又有什么办法救三小姐？”
章氏缓缓睁开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你没忘记那年在慈恩寺见到的……”
在慈恩寺见到的，还能救三小姐的……
青玉嬷嬷恍然大惊，顿时后背渗出冷汗来，“您，您是说……？”
即便身处马车，青玉嬷嬷也仍旧小心翼翼压低声儿凑到章氏耳畔道：“……金贵妃？”
可这件事老夫人原本打算一辈子彻底烂在心底，对她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对谁都决不能说半个字的，否则后果……
但现在老夫人居然要用此与金贵妃交换……
章氏疲累地合上眼：“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也只能这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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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刚刚蒙蒙亮。
昨夜哭着睡着的姜沅沅，就被几位粗使嬷嬷从床榻上粗暴地拉拽起来。
姜沅沅身上还是昨日的那身发髻衣裙，面上血迹汗渍也没让侍女擦拭，一身脏污狼狈不堪。
她拼命地挣扎，“你，你们做什么？！我可是国公府小姐，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妇……”
但那群嬷嬷下手仍旧粗暴，丝毫不留情，闻言还不屑嘲讽道：“这个时候您还摆主子的派头呢？”
“三小姐，陛下都亲自下旨让你一辈子都待在佛寺不准踏出一步，佛寺那清苦的日子，每日浆洗打扫，凡事亲力亲为，过得还不如我们这些奴婢呢。”
“您还是趁日头还未完全出来，尽早去吧，否则光天化日的让人都瞧见了，更丢我们国公府的脸面。”
……
不管姜沅沅如何挣扎，还是被嬷嬷们强行拖拽出屋内，最后狼狈坐在石阶下。
嘉华院奴才下人们都远远地旁观，谁都不敢上前。
姜沅沅恶狠狠地瞪着那些畏畏缩缩不敢护住的下人。
然后一抬眼她就瞧见了正在院里等待的方氏。
难怪这些贱妇敢这般对待她，都是这姓方的贱人指使的！
“姓方的，你敢这般待我？就不怕祖母和父亲回来责罚你吗？！”
方氏见她此时还嘴硬强撑着受宠小姐的派头，眉毛都懒得抬一下，只语气轻轻淡淡地吩咐那些嬷嬷。
“给三小姐收拾简单几件素净衣裳，钗环首饰之类的也不必带了，佛寺都用不上，其他的那些香粉香膏之类的物件儿也不必了，佛寺清修的地方可不是享福的地儿。所以那些好料子，样式精致的衣裳也都不要，随便挑几件就行了。”
“姓方的，你……你欺人太甚！！”
姜沅沅话音刚落，面颊就狠狠捱了一巴掌。
刘嬷嬷指着她鼻子骂道：“三小姐，三夫人是你的嫡母，国公府的主母，当着下人的面如此出言不逊，昔日国公府对你的教养都喂到狗肚子里了？”
刘嬷嬷垂眸瞪着她，大有她再叫一声，就狠狠再赏她一掌的架势。
姜沅沅这下终于老实了许多，不敢再骂，只敢用眼神偷偷狠狠瞪着方氏和刘嬷嬷，最后怀里被塞了个可怜的小包袱，便被健壮嬷嬷强行架起来带着往府门方向走。
眼见府门越来越近，姜沅沅心中慌张，忍不住再次挣扎起来，随即又被刘嬷嬷毫不客气地掴了一掌，打得她面颊又肿又痛。
但她这次仍然挣扎吵闹不休，嬷嬷正要再次抬手掌掴下去时。
“住手。”
众人看去，青玉嬷嬷站在门前，正搀扶着老夫人动作慢腾腾地从马车上下来。
后面还跟着一辆宫中制式的宽敞马车，车上下来一个红袍太监。
方氏见状给刘嬷嬷使了个颜色，嬷嬷们这才放下姜沅沅，方氏面上堆起笑意亲自恭迎上去。
小太监不疾不徐地来到府门前，当着众人前面，一脸正色地宣告，“陛下口谕，特念柳老太傅旧恩，姜国公府三小姐不必软禁慈恩寺，改为禁足国公府内……”
姜沅沅面色一喜，祖母果然是最疼她的，这下她不必去佛寺了，她可以留在国公府内了！
但听到接下来的话时，她面上喜色一时僵住了。
“但在姜国公府内，姜三小姐需得被日日掌嘴，直至出嫁之日才能停。”
姜沅沅苍白嘴唇轻颤，神色怔怔的。
日日受掌嘴之刑，出嫁之日才能停下……
但……陛下下令日日掌嘴的女子，谁家会来求娶？
谁会求娶陛下下令日日掌嘴的女子？！
哪怕是种田农夫，山中猎户怕也是不敢要的。
她彻底完了，彻底完了……
章氏来到摇摇欲坠的姜沅沅身边，将她搂进怀中哀声安抚，“阿沅，祖母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能留在国公府内，至少比禁足在佛寺好……”
姜沅沅眼中涌出泪来，抱着章氏呜呜哭泣起来。
但一旁小太监打断了她们，“姜三小姐请快些，陛下口谕是从今日起始，每日定时派内官来给您掌嘴。今日咱家先来，咱家掌嘴完办完差事还要回宫呢。
“啪！”
“啪！”
“啪！”
……
凶狠又连续不断的掌掴声音回响在院子里。
姜沅沅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成帝对姜沅沅大约厌恶至极，还特意嘱咐了句，头一次掌掴需得当着众人的面。
一大早，院子周遭就乌乌泱泱聚集了各院的侍女小厮丫鬟嬷嬷，聚在这儿围观内官掌掴三小姐的场景。
等到声音终于停下了，姜沅沅原本白皙嫩滑的面颊早已高高肿起，颜色透红得仿佛快被打烂的桃子，仿佛轻轻一戳，从中就能流出脓水来。
顶着来自四面八方各种意味的视线，姜沅沅觉得面上之痛都比不过心中之痛，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从此再也不出来见人。
章氏恭敬恭敬地送走红袍太监，又转过身来，走过来心疼地亲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准备亲自送她回嘉华院。
但拉着姜沅沅刚走了几步，章氏就眼前骤黑身形一晃险些摔到，幸好紧随其后的青玉嬷嬷及时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