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岩八岁时，她收养了他，彼此之间虽有几分养育之恩，但曹岩如今对她若生身母亲般恭顺孝敬，就连她间接弄掉他还未出世的孩子，曹岩都没下重手惩处。
主要还是因为当年的事……
心存愧疚补偿的心思。
她后半辈子的好日子都维系在这一根纤细线上，可并不牢靠。
郑氏如今与她势同水火，别看现在郑氏被冷落忽视，但将来哪里说得准，郑氏毕竟是曹岩的正妻。
万一她又有孕重获宠爱……那自己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所以她想将自己的亲侄女江丹妍安插在曹岩身边，帮自己说话，为自己谋算。
最好能一举取代郑氏，成为曹宅的女主人。
曹老夫人眼底浮出一抹幽暗，可眼下郑氏怀揣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思，也想将安雁往曹岩身边安插……
她张嘴便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想都别想！
她抬眸问站在身侧的张嬷嬷，“快想法子帮我除掉那个安雁贱丫头！”
张嬷嬷微微一笑，眼角鱼尾纹层层叠叠堆起，像是一只活了多年的老练狐狸，显出奸险之色。
“后宅能名正言顺将人除掉的手段何其多，老奴眼下有两个法子可以选，老夫人瞧着哪一个合适……”
“说说。”
……
“……正巧钱管事与您关系亲近，他又看上了那个安雁，此法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曹老夫人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
世馨院中。
隔着一道花卉纹紫竹屏风，郑氏正在内室穿衣洗漱，与外间的姜施施时不时聊着。
“表妹见谅，我近日多眠，起得便晚了些。”
……
“表妹不必客套，在外间等候，进内间来与我聊一聊吧，”
得到郑氏应允，姜施施这才带着鹿竹和小杏，绕过屏风来到内室，在靠墙的圈椅上落座。
不久后，面嫩的小丫鬟端上来一盏茶，“表小姐请喝茶。”
姜施施微微含笑颔首，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以及内室。
这个丫鬟行止还算稳重，但瞧着模样不过一十五六岁，据她所知，世馨院中原先跟在郑氏身边伺候的。
除了席嬷嬷，便只有这个名叫白芷的小丫鬟。
伺候郑氏更衣洗漱的也只有席嬷嬷一人而已。
姜施施从前在姜国公府，贴身伺候的侍女便有十二人人，不包括干粗活杂活的，只是其他的负责传话，梳头等等一应事务的侍女嬷嬷则至少有二三十余人。
即便不是侯爵国公府内的，上京城稍微有些脸面的富贾商户家中，夫人小姐院中贴身伺候的侍女也少说有五六人。
曹岩总管薛家在韶州的全部生意网，在韶州也是绝对是数得着的有头有脸人物，郑氏身为他的夫人，先前院子里却只有一个老嬷嬷，一个小丫鬟跟着伺候。
很多时候，许多琐碎杂活还需要郑氏自己亲自动手，亲自操劳。
姜施施悄悄打量着郑氏的面容，看着她眼角鼻边细细的皱纹，难怪……
她不过二十八岁，面上却已有不浅的岁月磨砺痕迹，
“表妹，今日身子觉得如何了？”郑氏问姜施施。
“身子已然大好了。”
郑氏继续关怀姜施施面上烧伤疤痕，姜施施对郑氏也有亲近之意。
郑氏洗漱完，坐回妆奁前，席嬷嬷站在她身侧，动手帮她敷粉描唇，描画妆容。
姜施施却注意到她身前妆奁中摆着的玉膏香粉，全部都是脂粉铺子里价廉的货。
席嬷嬷手法还算熟练，但毕竟年龄大了，对时新的妆容不了解。
郑氏面上所化的妆，眉形高挑，唇色暗红。
虽然有着正室身份的得体大方，却显得有几分沉闷老气，还是上京十几年前流行过的妆容，并不适合郑氏。
郑氏也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即便敷了厚厚的粉，眸底的疲惫黯淡却难以掩饰，无波无澜，仿若缺少雨水滋润，干枯已久的古井般。
屋门方向传来脚步声，白芷越过屏风，屈膝福礼对郑氏通禀道。
“夫人，老爷回来了。”
铜镜的女子无波的眸底，忽然闪现一丝波澜。
“终于……回来了。”
郑氏的细声细语喃喃道，带着一分欣喜，随之而来浮上来的却是更多的失落无助。
即便七年来，曹府只有她一个正室，妾室通房一概没有……但曹岩越来越少踏足世馨院。
上次来时，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结果却还是没有保住。
曹岩即便此时回来了，也多数是回他的世安院住……
白芷继续道：“老爷去了寿安院，让夫人您待会儿也一起去用早膳。”
去寿安院和老夫人一起用早膳？
老夫人一贯不喜自己，平日里也唤她过去都是寻各种麻烦借机惩戒磋磨。
专门叫自己过去一起用早膳，却是极少的。
今日又是为何？
郑氏犹疑了一瞬，便应了下来，“这就去。”
说着，瞥了眼铜镜中的年华不在，沉闷毫无生气的自己。
眸色黯淡，起身准备往寿安院去。
此时姜施施忽地出声，“表姐，你若是有时间，可愿意让我为你再精修一下妆容？”
“精修妆容？”郑氏有些惊讶，“你还会这个？”
姜施施为自己寻了个借口，“我从前在滨州在有钱人家做过侍女，学了些东西，表姐若是不嫌弃，可愿意让我试一试？”
郑氏知晓姜施施是好意，不愿拒绝，面上浅笑道：“……你来试试吧。”
姜施施吩咐鹿竹打盆水来，等水盆端进来，她走上前来，取了块帕子放入水中浸湿，慢慢擦掉郑氏面上过于厚重的细粉。
打开妆奁，从中取出香粉盒子……
她将妆容描画得差不多时，给鹿竹使了个颜色，鹿竹上前开始为郑氏重梳发髻。
郑氏底子很好，眉清目秀，气质幽婉，只需要稍稍改换下妆容，梳个精致的发髻，便能令人耳目一新。
约莫一刻钟后，妆容发髻已经梳整完毕。
郑氏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眸光怔怔，瞳孔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