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高仅仅与她差不多。
生的大脸宽颊,眉眼间有股油滑轻浮之色,穿着暗红色缎面圆领袍,大肚子在袍子遮掩下依旧很显眼,发丝胡须都打理得体面干净,但额头鼻子却在日光下反射出点点油光。
男人听见小杏报出姜施施表小姐的身份,还拿夫人压他,眼中也并无多少惧意。
只是搓了搓刚才摸过姜施施腰肢的右手手指,还将手指凑到鼻尖下面。
微微阖目,陶醉似的嗅了嗅。
“兰香馥郁,手有余香……”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姜施施,面上反射出一层油光,衬得他的笑容也有几分油腻,“原来你就是夫人的那个远方亲戚?”
姜施施淡淡蹙眉,忍下心间的反感问他,“你是谁?”
男人故作姿态地对着姜施施作了一揖,“在下不才,姓钱,是曹府的总管事。”
“……钱管事?”
小杏急忙忙从墙上爬下来,来到姜施施身前像护崽的母鸡般挡在她身前,生怕钱管事再次动手动脚。
钱管事却仿佛压根没看见小杏,只是紧紧盯着她身后的姜施施。
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仿佛恨不得直接黏到姜施施身上去。
“在下已经自报家门,请问小姐芳名?”
“大胆!”
小杏又想到这人身份,声音又心虚地低了好几个度。
“表小姐的闺名又怎么能告诉你……表小姐是曹府的主子,你,你居然敢调戏表小姐。”
钱管事笑了笑,面露几分讽刺,仿佛小杏的话是个笑话。
“表小姐?我记得小姐出身滨州,出身穷困农户,父母也都死了,这个出身也就是与夫人沾亲带故,才能被人抬举称上一句表小姐罢了……”
他垂着眼眸,搓了搓手指指尖,嗓音悠悠道。
“若是我向老爷求娶,也未必不能将你的表小姐娶进家门。”
“不……”
小杏嘴唇张张合合,想说话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对方明摆着没将安雁这个表小姐放在眼中,对夫人也没多少敬畏,更别说她一个新进府的小丫鬟了。
但下一刻,钱管事倏地发出一声尖锐惨叫。
“啊——”
随即抱着右手龇牙咧嘴强忍疼痛。
姜施施注意到一粒尖锐石子滚落在地。
“钱管事,您老没事又在这儿调戏小姑娘呢?”
一道健朗男声在他们三人身后。
钱管事一听见这个声音,眉眼间瞬间浮出怒气。
姜施施也转眸看向来人,一身束腰青袍,身长体健,看装束似乎是个随侍。
“魏衡,你不跟在老爷身边好生伺候,来这儿多管什么闲事?”钱管事抱着右手,强忍疼意怒声冲冲质问道。
魏衡颠了颠手中剩下的碎石子,完全不将钱管事的怒气放在眼中。
“我正是奉老爷之命回府来取东西,却没想到正巧撞见了钱管事又在老爷的后宅拈花惹草……”
钱管事有瞬间心虚。
此事他确实理亏,而且魏衡是老爷的心腹,自己对他对上,万一捅到老爷,那儿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
“多管闲事。”钱管事只得忍下怒火,对着魏衡忿忿啐了一口,便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为老不尊的老东西——”
魏衡对着钱管事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便转过头来看向姜施施主仆,面上也挂上了笑脸,嗓音也放柔和了许多。
“表小姐,您没事……”
他的后半句话仿佛卡在喉口。
“魏……魏衡,你怎么了?”小杏初次见魏衡,想与他打个招呼,却见他目光盯着姜施施,半晌都不挪一点,满心疑惑。
魏衡如梦惊醒,忽然回过神来,抬起手指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面颊连带耳朵都渐渐烧红起来。
眸光闪烁,不太敢再去看站在小杏身后的娇美少女。
他忽然间居然明白了适才钱管事的心思……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他有点磕磕巴巴地道:“表,表小姐,防止万一又遇见钱管事,我送您回去吧……”
……
但他们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槐树底下的墙角后面躲着一个瘦长人影。
张嬷嬷轻啧一声,没想到自己会碰巧撞见这幅场景。
这个安雁狐媚功夫了得,不过片刻之间,就勾走了两个男人的魂儿……
夫人找来的这个帮手可真是厉害呀。
-
寿安院中,廊下。
曹老夫人微微阖目,躺在雕镂八仙的红木摇椅上舒服养神,一旁侍女小心地将刚沏好的香茶摆到一旁桌案上、
听完张嬷嬷的话,她却忽地睁开眼。
“你是说钱管事和魏衡都看上了那个贱丫头?”
张嬷嬷颔首,“老夫人您没亲眼瞧见钱管事当时的样子,眼睛都要黏在那个安雁身上,若不是魏衡后来打岔,魂儿都要跟着飞走了。”
“钱管事这人整日不三不四,眼珠子总是往后院的丫鬟侍女们身上溜,上次看上了咱们江小姐,这次居然又瞧上了那个安雁。”
钱管事就喜欢拈花惹草,却能肆意横行曹府后宅这么多年,不过也是有曹老夫人做靠山的缘故。
曹管事也和曹老夫人也沾亲带故,加上他本人颇会钻营,平日里就时不时献银子送珠宝讨老夫人的欢心。
也确实有些手段。既能表面帮老夫人管理好曹府,节省开支,背地里却还能捞一捞油水,将自己养得膘肥体壮。
张嬷嬷早就瞧着钱管事不顺眼,此时忍不住又告了钱管事一状。
但见曹老夫人并无不悦,只好又作罢,将话题重新带回正轨。
“老夫人,今早夫人身边的白芷又从库房取了两根五十年的山参……”
曹老夫人下意识蹙眉,“又熬汤补身子,不就坐个小月子,怎么就这么金贵……”
“不是,白芷将一根山参送去了后厨房,炖了一锅山参鸡汤,又带着剩下的那根山参一并送去了喜林苑,给那个安雁补养身子。”
“将山参给那个贱丫头吃?”
曹老夫人瞬间变了声调,像是被人从身上挖了块肉,丢去喂狗。
“可不是,夫人今早还专门找大夫给安雁治疗脸上的烧伤疤痕,可见夫人对这个安雁有多么上心,寄予了多大希望。”
张嬷嬷继续道,“不过这个安雁确实狐媚得厉害,这么快就勾引了两个男人。难怪夫人会将她寻来……老夫人,将来若是哪一日夫人将这个安雁送到老爷跟前,老爷瞧见了,会不会也被勾走魂儿?”
这话一下子说中曹老夫人最担忧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