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柳叶眉，淡淡樱桃唇。
随云髻样式简单而灵动，两根玲珑剔透的碧玉簪点缀期间，愈发衬出她眉宇间仿佛浮着薄雾烟雨般的淡淡忧愁。
镜中的自己恍然间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杏面桃腮，臻首娥眉，年华正好，让人忍不住捧在掌心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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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院，正厅中。
红木镂云桌案上各样菜式已经上齐，曹老夫人却不在厅中，其他一应侍候的嬷嬷侍女也都不在。
厅中只有曹岩和江丹妍两人。
江丹妍穿着一袭绯红撒花烟罗裙，一条月白腰带将纤细的腰身勾勒出来，愈发显得胸脯饱满而丰腴。
她站在曹岩身侧，微微弯腰为他斟茶。
“老爷，您尝一尝这新到的雨前龙井。”
曹岩面前摆上了一个盛着几分满茶水的茶盏，同时一截宛若皓雪的玉腕伸到曹岩眼皮底下。
绯红烟罗纱下，腕间雪白肌肤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出缠绵却不浓重的香馥。
曹岩生的深眸浓眉，虽然常与人应酬，但面上不笑时，总有几分不苟言笑的冷漠肃然，刚过而立之年，身上已然有了成熟男人的气息。
他的眸光在那截雪白玉腕上，多停留了一瞬。
虽然时间非常短，但还是被江丹妍敏锐捕捉到了。
下一瞬，她动作一慢，一滴酱汁直直落到曹岩深色肌肤的手背上。
“唉呀——”江丹妍娇柔语气多了几分惊慌。
连忙伸手去擦。
“老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却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没拿身上的绣帕，而是用自己的手指去擦拭。
手指的肤色细白如腻瓷，碰到他深色的手背。
肌肤相触间，一下接一下，似是擦拭，也似在不着痕迹地轻揉。
……
深色手背上的那滴黑褐色酱汁，越擦，颜色越淡，面积越大……
曹岩的眸色也开始转暗。
不知何时，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即将相触时，
摆在屋门前高架上装饰的白梅瓶子忽然掉落摔碎了。
两人转头朝屋门方向望去，却见郑氏盯着他们两人，忽然又低头看地上的岁瓷片，神色有几分慌张。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眼神深处却复杂地仿佛一滩各色颜料混杂的暗沉。
江丹妍似乎也没想到会被郑氏撞见，将垂下来的微卷发丝，往耳后顺了顺。
吩咐跟着郑氏进屋内的侍女，“快去将那些碎瓷片收拾了，万一夫人踩到受伤了可就不好了。”
……
此时此刻，郑氏有几分不知身处何处的惘然。
曹岩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当年，曹岩将她从那群穷凶极恶的青楼打手手中救下，又花费重金填满了老鸨的欲壑，将她从那个水深火热的魔窟中彻底解救出来。
七年日日相处，两人彼此意动，相依相偎。
曹岩不顾她低微卑贱的出身，执意娶她为正妻。
即便有曹老夫人的施压，她七年无所出，曹岩也不曾往府中抬一房妻妾，也不曾宠幸过一个侍女。
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
虽然母亲不喜欢她，但曹岩也会尽力护着她帮着她。她总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哪怕有曹老夫人的磋磨，她也不惧不怕，她也会加倍努力，为他诞育后嗣，延续血脉。
但时间好像能改变许多东西。不知何时，曹岩似乎仍和从前一样，但仿佛又不一样了。
他的眸光在她身上停驻的时间，越来越短。
踏足世馨苑的次数，越来越少。
后来，他在外面多了一个女人……
现在，又被她亲眼撞见这一幕。
……
感情似乎会随着时间日渐消磨，最终消磨于无。
内室的曹老夫人仿佛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恰在此时走出内间，一见到呆愣在原地的郑氏，便不耐烦地皱起眉毛，眉间深深沟壑显现出来。
“不是早就派人去唤你了吗？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再晚一会儿，黄花菜都凉了，只是做小月子罢了，和我吃一顿饭还要这么拿款儿拿乔儿……”
顾忌曹岩在场，曹老夫人即便没将话说得太难听，但仍旧絮絮叨叨个不停。
“既然菜都要凉了，那先坐下吃吧。”曹岩打断曹老夫人的唠叨道。
曹老夫人被堵了一下，心中生出点闷气，却无处发泄，只能瞪了眼郑氏，道：“别在那儿干杵着了，跟个木头棒子似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等众人都落座，曹老夫人忽然又道：“但还有一人未到，再等一会儿。”
“母亲……还请了谁？”郑氏总算缓过神来了，出口声音却仍有几分滞涩。
“不急，一会儿到了你就知晓了。”曹老夫人瞧都不瞧她一眼。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后，姜施施就来到寿安堂，来到廊中，提起裙摆，跨过门槛，一抬头就瞧见一桌子的人都在等候自己。
她屈下膝，盈盈福礼，“见过老夫人，老爷，夫人，雁儿来迟了，还望勿要见怪。”
众人望过去，除了郑氏，皆有几分惊讶。同时亦有微微一亮。
郑氏对她这位便宜表妹，确实很好。不过一两日，就几乎改头换面了。
只见少女穿着一袭桂子绿绣花齐胸襦裙，秀发挽成婉约灵动的百合髻，仅仅戴着一对垂珠珍珠小簪为饰。
原本有些厚重土气的刘海已经梳了上去，额头的烧伤疤痕敷过脂粉后，只剩若隐若现的痕迹。虽然肤色稍显暗黄黯淡，可露出来的五官面容却十分标志，很是惹人注目。
耳下坠着一对小巧的青玉滴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衬得她清新出尘，却又不失灵动娇俏。
姜施施屈膝行着礼，没想到最先出声对自己说话的会是曹老夫人。
“快快起来，雁儿不必这么客气，既然来了咱们曹府那便都是一家人了。你来迟了也是那些下人偷懒，没能及时通传，要怪也应该怪他们。”
曹老夫人面上笑得快成朵花儿，语气也是一反常态的热情主动。
姜施施抬眸和郑氏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对曹老夫人忽然转变态度的讶然。
显然，今天这顿饭并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