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确实是在底下。
她起初以为是马车外面出现了什么动物,或者路过的车马时,却渐渐发现,马车不断辘辘前行,但这声响却没有分毫减弱消失的迹象。
……这声音源头是在马车内。
声响又忽地消失不见。
姜施施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处在如此诡异场景,她小心地转眸环顾车厢内,却仍旧没发觉任何异样。
她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在四处搜寻,最后掀开猩红色波斯长毛软毯查看了番,却都没有任何发现。
翻找一番,毫无结果。
姜施施却不敢继续待下去了,来到马车车门前,抬手欲推开门扇,却发现完全推不动。
马车居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她连忙拍门,“开门!”
但驾车的黑影却充耳不闻,继续驾马赶车。
“你就不怕被毒死吗?我若是不给你解药,世上绝无第二个人能救你。”
姜施施继续拍门,威胁道。
但外头仍旧毫无动静。
看来黑影是铁了心不将她放出去,哪怕赌上自己的命。
姜施施没办法只能放弃,又回到车厢内,坐回软榻上,脑中开始思量计较,试图找出逃脱办法。
那悉悉索索的诡异声音忽然再度响起。
姜施施浑身忽然僵滞一瞬,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她才发觉那声音来源处不是别的地方,而正是在……她的身下。
在她所坐的软榻下面!
她一个激灵,迅速起身远离软榻,然后抄起摆在矮案上的珐琅彩茶壶,双手举着防备在身前。
连呼吸都是紧紧绷着。
软榻底下传来闷闷的,隐隐约约的男人嬉笑声音。
“……美人儿……”
“哈哈哈哈,我的小美人儿别站起来啊……在我头上多坐一会儿不好吗?”
那股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最终软榻底下传来“咔嚓”一声响。
连带外面的毯,被人从底下一把掀开。
“哈哈哈哈哈……”
“美人儿,终于能这么近的看见你了,哈哈哈哈哈……”
一道阴柔男声从马车黑洞洞的下面传来,语调略显尖细,仿佛一把能随时剪开丝绸锦缎的金柄剪刀。
姜施施双手抱着珐琅彩茶壶,美眸紧张瞪圆,时刻盯着从软榻底下爬出来的男人。
男人脸上带着奇怪的兴奋笑容。眉眼生的还算端方俊秀,只是身形太过瘦弱,墨红色的宽袍罩在他身上,显得太过松垮分毫撑不起来。
他发色是有些奇异的灰红色,且并未束发,只用用和田玉簪歪歪斜斜地挽住,凌乱披下来。身上穿着漆黑如墨的宽大袍子,衣襟滚边都是血红丝线镶绣而成的兽纹。
他一出来,眸光便锁定了姜施施,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梭巡,仿佛在打量挂在墙上的一幅簪花仕女图,或者一件适合观赏把玩的修长雪瓷瓶。
“嘿嘿……难怪那位谢侯爷将你藏在城外老宅中,藏得严严实实,藏得谁都找不到。这般清理绝俗的绝色美人儿……若是换做是我,嘿嘿嘿啊……也定会藏好,不会让外人瞧见一分一毫的。”
“你是谁?”姜施施盯着这个男人问道。
男人撩起凌乱散落在肩头的灰红发丝,懒散撇到肩后,勾起一侧唇角,眉眼间带出几分淡淡邪气。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庞家,庞孟兰。”
姜施施来到韶州城已经半年多了,对此地的一些事情都有所了解,庞孟兰这个名字,她听说过。
此人性格孤僻乖张,喜好广泛,琴棋书画,琴箫琵琶都深入钻研过,但行事与常人不同,十分荒唐,甚少能有人与他走得近。
“……庞大公子,小女与你素不相识,也并无任何仇怨,你为何要这般为难于我?”
姜施施一边问他,一边紧紧握着手中珐琅彩茶壶。
“阿施姑娘说的是什么话?我哪里是为难你,只是想邀请你见一面罢了……”
庞孟兰轻笑道:“我的名号,阿施姑娘应该也听说过。我素来便是这样的一个人,行事与其他人不同,但我对阿施姑娘别无恶意,只是想见一见你罢了。”
他神态真诚,语气也真挚,仿佛说的是心底话般。
“既然庞大公子只是想见见我,那已经见到了,”姜施施紧紧绷着心弦,“我还有事去办,庞大公子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
庞孟兰撩起袍裾,在红漆螺钿嵌云母石矮桌前落座,懒懒支起一侧肩膀,“可是我费尽周折,亲眼见过后,我又想多留阿施姑娘片刻……”
他抬手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灰红发丝,“当初我得到消息,可是花了不少人力物力,才找到那所藏在城外的老宅,之后又冒着触怒谢侯爷的风险,去亲眼看看你。”
“看我……?”姜施施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庞孟兰面上显出回忆之色,笑道,“你当然没看见过我……后山的冰雪是真的冷啊,即便我披上最厚的狐裘,带着数个袖炉,也抵御不住那股刺骨寒冷。我在后山林中守了三日三夜,也只见过你坐在窗前的几个侧脸,不过,这也足够了,值得我如此大费周章来见你……”
姜施施被他的话惊到,一时竟无言。
“不对,不是片刻。”
庞孟兰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微微阖目感受了下。
缓缓勾起唇角,高兴地弯眸笑起来,“……我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庞大公子是何意?”姜施施闻言,心弦骤然一紧,问道:
庞孟兰慢慢侧过头来,灰红色的发丝垂在脸侧,黑黝黝的眼瞳望着姜施施,浅浅弯眸笑道。
“就是表面的意思啊……”
姜施施还想再问,但眼前渐渐开始恍惚迷离,她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结果无济于事,甚至手上也乏力起来,
珐琅彩茶壶变得愈来愈重,重得双手开始托举不动,往下无力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