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怎么能对这座老宅如此熟悉,不仅能避开明里暗里那些守卫暗卫,还能将守在小楼附近的暗卫调走?”
姜施施轻声问走在前面的黑影。
“姜二小姐莫要多问。”黑影故意压低嗓音,语调冷漠回道。
说着,他们来到一处高高砖石围墙前,只要越过这道砖石围墙,他们便走出了这座老宅。
“……我不会轻功。”姜施施道。
黑影只好从黑色宽大罩袍底下伸出手来,小心搂上姜施施的肩膀,随即双足发力,运上内力。
身形宛若一道飞燕,凌空踩过几步便越过了这道高高砖墙,轻巧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他松开姜施施,抬步意欲往前走。
下一瞬,却忽地闷哼一声,脚下瞬时不稳。
黑影最后关头勉强撑住身形,抬手捂住自己的腰腹,质问姜施施:“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浅淡月光洒照下来,树梢砖墙上积雪尚未完全融化。
细微银光在指间一闪而过。
姜施施站在原地,浅浅一笑,“我粗通医理,自制了些许药粉,在针尖上涂抹了点。”
黑影想朝姜施施冲过来,但脚步踉踉跄跄,根本走不稳。
只能勉强撑住身形站在原地,愤愤问道:“你想……干什么?”
“针上涂了剧毒,此毒只有我能解开。”
姜施施只是轻轻抛下一句话。
黑影差点稳不住身子摔到地上。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黯淡夜色中,姜施施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捉摸不透,“我不想管你背后主使是谁,将我带出这间老宅有何目的。但是,你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平平安安地将我带出去,若是动一点歪心思,后果自负。”
这座老宅地处韶州城外,位置偏僻,方圆十里少有人迹,即便走出高高砖墙,若是没有人指引方向,没有马或者马车,也很难走出这片地界。
若想回到韶州城,姜施施还需要依靠这个黑影。
黑影勉强捂住腰腹,直起身来,“你别在那儿装腔作势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早在你被软禁在老宅的第一日,你身上的银针小刀,毒药解药各种各样危险东西都已经被谢侯爷下令搜查扣留下来了。你又不能凭空变出来,手上哪里来的剧毒……?”
姜施施面色岿然不变,勾唇轻笑道:“那那你要不要赌一赌,赌当初所有的毒药是不是全被找出来,赌我抹在针尖上的,刺入你体内的是不是剧毒?”
黑影感觉到腰腹被银针扎过的地方如同被马蜂扎过般,火烧火燎地剧痛,他是习武之人,能敏锐觉察到体温开始慢慢的降低……
他紧张咽了下口水,不敢再赌那针尖上到底有无剧毒……
“姜二小姐……小的,但凭吩咐,一定平平安安地将您送到韶州城。”
“好,那你起身去前面带路。”
黑影再次转身走在前面引路,姜施施抬步跟上却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事实上,她手中如黑影所言,确实没有剧毒。涂抹在针尖上的毒,也只是她利用手头上仅有的药材东西暂时制出来的,勉强能做唬人之用。
在山林小道上走了约莫一刻钟,远离了那座老宅,走到一处稍微平坦开阔些的十字路口。
姜施施抬眸看见十米远处,停着一辆宽敞轩丽的马车,前头拉车的四匹毛色雪白的高头骏马,镶绣银丝海棠花暗纹的艳红丝绸,用作车帘窗帘,窗牖厢壁则由上等楠木制成,镶金嵌宝,在月光下光华暗暗流转。
黑影转过身来,小心恭敬道:“姜二小姐,您上马车,我来为您驾马,一个半时辰后,就能回到韶州城了。”
姜施施环视一圈马车外观,才缓步走到前头,却并没有立即登上这座与周遭荒芜环境格格不入,过于华丽的马车。
“小姐,您快上马车吧,小的的命都被您捏在手中,哪里还敢对您不利?您还能有什么顾虑?”
黑影催促道。
……
姜施施却沿着这辆马车四周又走了一圈。
黑影又继续道:“薛家闯下了天大的祸事,您难道就不想早点回到上京城,早点去处理……?”
姜施施犹豫了下。
“小的敢用性命发誓,此地荒僻极少有人路过,若是小姐不愿坐这辆,下一次想要回韶州城,必然要等至少半月之后了,小姐,您真的等得及吗?”
姜施施闻言想了想,最终还是捏紧手中的银针,提起裙摆,登上了马车。
黑影随即也上了马车,但并未进去,而是坐在车外,握紧缰绳,开始驾车。
推开马车门扇,入鼻便是一股淡淡的西域异香。
姜施施抬起绣帕,掩住唇鼻,尽量屏住呼吸不吸入香气。
车厢比她预想的还大,地面通铺着猩红色波斯长毛软毯,厢壁两侧是龙凤纹百宝嵌柜,中间摆了一方红漆螺钿嵌云母石矮桌,四面摆着软垫供人落座。
最里面甚至还摆着一方软榻,塌边摆着一座小巧的粉白琉璃透雕鸾纹熏炉,西域异香便是从中缓缓升腾弥散出来。
软榻上铺着一块绿地团鹤莲花纹绒毯,绒毛长而软,仿佛猫儿腹部最软最细的绒毛,一看便极为舒适让人有躺上去的欲望。
姜施施小心打量着车厢内的物件,东西虽然繁杂,却并没有发现一丝不对劲儿。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的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打量了下,她抬步来到软榻边,四处摸了摸,将软榻掀开一角查看一通,确认并无异常,最终才缓缓落座。
然后抬起双手,将软榻边的粉白琉璃熏炉小心翼翼捧起来,顺着车窗,将琉璃熏炉抛掷出去,最后还不放心地将车帘掀开,通了会儿风,将车内的异香散去大半才放下。
冬日黑夜,连月光都是浅淡无力的,野外静寂一片,只有马车在路上压过留下来的辘辘车轮声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心弦紧绷大半夜,一瞬合眼都没有的姜施施,难免开始有些困倦疲累。
她取出银针,给自己扎了几针,再度撑起精神,时刻警戒四周。
底下忽地出现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微轻响。
姜施施单薄纤细的脊背瞬间绷直。
很快,这轻响又不见了。
正当她以为是因为犯困,才产生的一时错觉时,那阵诡异突兀的声响再次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