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警惕性确实挺强的，但是那西域异香可不是什么扔了就能没事的次等品。只要吸入一丁点，除非吃了解药，否则神仙也要无知无觉昏睡过去……”庞孟兰笑吟吟道。

　　“你……”姜施施眼前晕眩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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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施施撑着额头，脚下踉跄几下，珐琅彩茶壶“咕噜”滚落下来，随即她也软软无力地倒在车厢内。

　　她还不死心，还想睁开眼。

　　迷离恍惚的视野中，庞孟兰身影越走越近，来到她身前蹲下身来。

　　冰凉的指腹沿着她面颊慢慢摩挲。

　　车厢外传来那个黑影的声音，“公子，我被姜二小姐下了重毒，不知是不是真的，但无论如何，我这次是为您做事，您可要帮我将这毒解开。”

　　庞孟兰轻笑一声，“别担心，定会找个名医将你的毒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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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

　　姜施施缓缓睁开双眸。

　　还未看清四周情形，鼻尖便先嗅到浓郁的酒味。

　　她随即转眸望去，发现身处在一方帐幔翩跹的清雅室内，摆着精雕细琢的成套黄花梨高几桌案，目之所及能看见古桐琴，洞箫，凤首琴，太平鼓……

　　墙壁上悬挂着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叠挂在一起的书法画作，从笔迹画法来看，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且无论是画，还是书法，都颇有造诣。

　　从这些画作书法中还能分辨出多幅前朝书房大家的墨宝，工笔大师留下的传世画作……

　　但是若是一细看，便会透过这些画作墨宝，发现四面都是结结实实，密不透风的墙壁，甚至连一扇小窗，一道房门都没有瞧见。

　　显然，这里是一个密室。

　　而庞孟兰就站在黄花梨木雕瑞兽花卉纹案几后面，垂着脑袋，握着朱笔，在纸上绘画，手边摆着一和花鸟葡萄纹银质酒壶。

　　案几上的铜制熏炉中，馥郁花香缓缓从熏炉孔洞中挥发弥散出来。

　　此时庞孟兰全神贯注在画上，连额头的汗珠在面颊缓缓滑落都顾不上，也没发现她苏醒过来。

　　姜施施垂下眼眸，隐约能瞧见画的……似乎就是她。

　　姜施施重新闭上眼睛，伪装成仍在昏迷的模样，只是背在身后的双手开始一点点解开绑缚胳膊手腕的细绸。

　　解到一半的时候，庞孟兰忽然出声。

　　“别装了……按照你所中异香的分量，此时应该早就醒了。”

　　他抬起广袖，擦了擦面颊上的汗珠，目光却分毫不离桌上还未成形的画作，他脸色莫名激动成胭红之色，眉宇间充斥着兴奋。

　　“终于，终于成功了……阿施姑娘，快睁开眼，让我画上你的眼睛。”

　　见姜施施不听，他情绪激动地连连拍桌，“快，快转过来，把眼睛睁开！”

　　说着时，甚至等不及自己走过来，抬起手臂将姜施施的脑袋强行掰过来。

　　姜施施不得已只好睁开眼睛。

　　“就这样，眼睛别闭上……就保持这个姿势。好好听话，等我画完了，我就放你回去。”

　　庞孟兰疾步回到案几前，将凌乱的灰红色发丝甩到身后，再次握住笔杆，挥毫濡墨，下笔如飞。

　　姜施施袖中手指继续慢慢解开丝绸系成的结，面上无事似的与庞孟兰说话，“庞大公子，你说的画完就将我放了，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了。”庞孟兰头也不抬地回道。

　　“……从前，小女只是听说过庞大公子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一不会，如今亲眼看见才知传闻不全是真的，庞大公子笔尖功夫出类拔萃，无论是书法，还是工笔画都是很不俗的，何止于会书画。”

　　姜施施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庞孟兰说话，拖延时间，“可是，庞大公子为何将自己的画作书法都藏在这小小的密室，却不散播传扬出去，岂非明珠藏匣，锦衣夜行？”

　　“传扬出去？”

　　庞孟兰语气激动抬起头来双眸瞪大姜施施，“让那些凡夫俗子对我精心绘就的画作评头论足？！想都不要想……”

　　“我画这些，写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庞孟兰面颊上挂着奇异的红晕，明明不曾喝酒，却仿佛已经醺醺然，陶醉沉溺得不知此处是何处了。

　　“每画一幅画，写一副字，都仿佛一场豪赌……”庞孟兰惬意地眯起眼睛。

　　“在结束之前，写的每一个笔画，落下的每一笔，都会失败，亦会成功。若是成功了，便是一副行云流水，笔走龙蛇的名作。若是失败了……便是前功尽弃，先前的谨慎辛苦都沦为垃圾，一文钱都不值。”

　　说到失败时，庞孟兰脸上的神色似乎更沉醉了些许，尾音都轻轻颤音。

　　“……你赌搏过吗？”姜施施忽然问道。

　　“你说什么？”庞孟兰没听清。

　　姜施施摇头，假作无事，“没什么，”

　　庞孟兰拎起一侧的银酒壶，咕嘟咕嘟往喉中灌了几下，才又放下，继续垂首，捻笔绘画。

　　密室内密不透风，哪怕身处冬季，待得久了也渐渐生出憋闷之感。

　　庞孟兰手下挥毫动作不停，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姜施施面上不显，但手上的丝绸绳结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点点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下一瞬，突然响起一道掷笔声。

　　庞孟兰忽然暴起将手中朱笔狠狠甩掉，朱笔砸到石壁上，瞬间歪折成两段。

　　他站在案几后，呆愣愣地垂眸注视着桌上画作，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变成无血的苍白之色，胸口不断剧烈起伏。

　　姜施施望着庞孟兰，小心问道：“庞大公子，怎么了？”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庞孟兰忽然双臂抱头，嘴中不断碎碎念叨着，在密室内来回重复踱步。

　　“庞大公子，失败是常事，你绘画功力精湛，不妨重新再画一幅？”姜施施放轻声音，安抚他。

　　但她余光却瞥见了某处，脸色瞬时微微一变，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庞孟兰刚刚丢掷朱笔的墙壁旁边的地面上，散落了许多同样断裂破损的朱笔，粗略望去。

　　竟然约莫有四五十支。

　　庞孟兰停下脚步，放下胳膊，转过身来直愣愣地望着姜施施。

　　“烦，一次两次，几十次都是这样……太烦了，下一次无论如何都必须成功。”

　　庞孟兰的眼神，让姜施施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她勉力维持镇静，袖中手指动作加快，不断解开丝绸的束缚。

　　“庞大公子，我也略通绘画之道，不如让我来帮您看看？”

　　“阿施姑娘你可真是心善，我谢谢你，但帮我看看就不必了。”

　　庞孟兰对姜施施微微一笑，那笑却透着诡异的冷，看得姜施施后背寒毛直竖。

　　“但请你换种方式……帮帮我吧。”

　　随即抬起手，从案几堆叠错乱的书画堆中抽出了一把镶金嵌玉的银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