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虽然冷冷淡淡的,但性子却与她颇为投缘,国公府内她本就没几个能说话的人。
许氏明白薛氏是不想这件事成为她们之间的疙瘩,她轻叹了一口气,“弟妹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凌儿她那个性子,唉……”
薛氏这才放下心来,
刚刚得知许氏常年有胃心痛的毛病,于是又嘱咐清秋备了一些养胃的中药材和瓜果食物送去绛华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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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这日一早,姜施施来到和雅居,与薛氏一起用早膳,准备用完就回薛家。
但侍女将盘碟收下去后,薛氏却不急着走,反而遣退了屋内的侍女们,拉起姜施施的手,坐到罗汉床上说贴心话。
“前几日,平北侯给国公府送礼,来的是谢侯爷的奶娘,平北侯府如今无正经女主子,便是这位奶娘代为操持中馈。她特地来看了我,说起你和谢侯爷的婚事,意思是……想要明年就将婚宴操办起来,迎娶你入府。
她还说……外面的传言并不都是真的,谢侯爷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府内一个通房都没有。即便是外面有那么一两个上不了台面的,日后也只能进府做个小妾,侯府的女主人只有你,你之后想怎么处置都行。”
这位奶娘似乎话里话外也颇为瞧不上姜沅沅,只想认姜施施这一位未来女主子。
今日外面各种流言蜚语很多,但奶娘表明了平北侯府的立场,坚定站在姜施施这一边。而且她说这个话之前定然已经和谢宴之商量过了。
薛氏握着姜施施的手,“……你是怎么想的?”
昨日她才听见外面传闻,谢侯爷居然和姜沅沅私下往来,少见地生气砸了茶盏,随后担心姜施施会太过难过。
但姜施施却一切如常。她摸不准姜施施的态度了。
姜施施想了想,握紧薛氏的手,索性与她说了真心话。
“娘亲,女儿只愿一生一双人,若是没有,宁愿不嫁。”
薛氏被她的话惊到了,“你……怎能说这样的话?”
但她性子素来软,即便如此惊讶也是有点软绵绵的。
“即便你不喜欢谢侯爷了,我做主退了你和他的婚事,再为你寻一门更合心意的婚事,别再说什么嫁不嫁的了……”
末了她又叹了口气,“女子哪有不嫁人的。”
得知了姜施施的态度,薛氏便唤外面的丫鬟进来,收拾一番,准备动身回薛家。
她们刚要踏出垂花拱门,迎面险些撞上一个年轻男子。
来人居然是大公子,他向来温和淡然,行事不急不躁,此时脸色带着少见的慌张之色,一看见她们,便急声道。
“婶母,您救救我母亲。”
薛氏心中一紧,安抚他,“不要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许氏胃心痛又犯了,只是犯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得多。
先前也只是偶尔疼一疼,许氏不愿花钱吃药,总是熬一熬就过去了。
但昨晚又开始发作,她硬熬了一夜却丝毫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钻心的疼。
今早姜化上衙前来请安,许氏终于忍不住,当着他的面呕了一口血。
姜化当即便慌了让下人去找府医,但下人来回府医在嘉华院内——姜沅沅说面上又起了红疹,找府医去看。
许氏拉着他,不准他去嘉华院找府医。
姜沅沅不是个好性子,娇蛮任性,又是老夫人和姜定绍心尖上的人。
万一和她起了冲突,姜化好不容易才谋来的一个差事,怕是又要掉了。
他又想带许氏出去看大夫,但府内掌管马车出行的管事,听命于老夫人国公爷,向来不把他们当正经主子。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姜化只好找来和雅居。
“夫人小姐,马车已经备好,即可就能去薛家了。”侍女进院来通报。
薛氏转身下了令,“先不回薛家,带大嫂去医馆。”
姜化背着身子瘦削的许氏登上了那座香檀马车,薛氏和姜施施坐在里面,帮他将许氏放下躺好。
许氏已经意识不清,脸色也极为不好,如同白纸般。
姜施施看出许氏的病已经片刻耽搁不得,催促车夫,“快赶车,去最近的医馆!”
车夫加足马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医馆。
但医馆内的只有一位坐诊大夫,手头有要紧病患,腾不开手。
而许氏已经痛昏了过去,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姜化出了满头的冷汗,将许氏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胃心痛不是姜施施擅长的病症,对这类疾病她只限于在医书上见过,还未实践过,而且许氏的病势更为急遽严重。
姜施施不敢轻易出手,只能先下针,扎住几个有把握的关键穴位,先稍稍缓解,随后道。
“两条街外有一个南星医馆,是薛家开的,就先去那儿吧。”
薛氏缺面色有些犹疑,“可那家医馆……”
姜施施安慰她,“没事的……”
繁闹大街上,香檀马车穿过行人,一路风驰电掣,停在一处门脸很小的医馆前。
医馆的招幡很是破旧,南星医馆几个字都已经模糊看不清,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看馆的小伙计坐在门槛前,昏昏欲睡,脑袋点得如同啄米。
医馆中门可罗雀都说不上,而是一个患者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坐堂大夫头发灰白,清瘦缺邋里邋遢,头发只用一根红绳子歪七扭八粗糙拢起,他一边大踏步出医馆,一边伸懒腰打哈欠,顺手擦掉眼角的眼屎。
睁眼就看见停在门前的香檀马车,宽敞又气派,一看就出自官宦世家。
他长大的嘴巴瞬间扩成了一个圆。
姜施施先踩凳子下马车,对他道:“令狐大夫,车内有一病患常年有胃心痛,如今已经意识不清了,还请令狐大夫抓紧医治。”
姜化下了马车,抬眼看见南星医馆和令狐大夫,眼中有几分犹疑,但又顾忌许氏病症顾不得那么多,将人背起,脚步飞快地走入医馆。
许氏病势危急,他们一行人举止匆匆。
令狐乎却只站在馆外,一点也不着急地慢慢腾腾往里走,嘟囔抱怨着。
“本来还打算睡个回笼觉呢,怎么就挑这个时候来……扫兴啊。”
姜施施瞧见他的样子,停下步子,“令狐大夫,我是姜国公府二女。”
令狐乎眼睛撇向别处,暗暗腹诽,拿身份压人,高门勋贵又如何?
转念又觉得奇怪,自己平日里连这般贵女的衣角都摸不到,她怎么知晓自己姓氏?
“我母亲是薛家女儿。”
令狐这才转过头来,“哪个薛家?”
“上京还有哪个薛家?”
令狐乎大惊失色,脸上迅速变起戏法,转眼间堆起满脸笑意,身体前躬,“原来是薛家小小姐,老夫失敬失敬。”
“屋里那个女子若是有一点事,明日南星医馆就彻底闭馆吧”
姜施施话音刚落,令狐乎立即拔腿,几乎屁滚尿流地跑进医馆。
“小小姐放心——人绝对会没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