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乎看着不靠谱,但几根银针扎下去,又让伙计煎了一副药来给许氏灌下,许氏就悠悠转醒,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薛氏和大公子这才放下心来。
大公子留下照顾许氏,薛氏和姜施施从南星医馆离开,去往薛家。
上京城中,城西是寻常百姓的地界,城东是官宦士族所居之地,彼此泾渭分明,云泥之别,城南介于两者之间,是商贾居住的地方。
薛府也在城南,占地辽阔,内里堪比显宦士族,亭台楼阁玲珑精致,池馆水榭秀美清幽,不仅有冬日常见的青松翠柏,还有各种寻常难见的奇花异草,百花盛开,葱葱郁郁,一步便换一景。
上京的人只知道皇室行宫,长公主的皇庄内有热泉,却不知薛府内的池水底下也有一眼。
锦衣侍女从一座池上水榭进进出出,周遭碧绿池水中温热之气氤氲升腾,白莲或含苞待放,或簇拥盛开,美不胜收。
姜施施挽着薛氏一路走来,看着薛府内景象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心中竟然还有些恍惚。
姜施施和薛氏走上蜿蜒木桥,刚走近水榭,就隐约听见里面声音,“小姐她们怎么还不来,这都迟了快一个时辰,这菜又热了一遍,待会儿老太爷可要多罚她们几杯酒解解气。”
随后便是一声手杖捶地声响,苍老有力的声音道:“哼!是要多罚几杯,三杯都不够!”
薛氏唇间溢出笑来,抬手推开门,“抱歉父亲,我和阿施来迟了。刚出府时遇见大嫂病发,只好先送人去医馆,才拖到现在来迟了。”
姜施施一看见老太爷的熟悉身影,差点失态——前世,她都没来得及见外祖父最后一面,薛家就被满门抄斩。
她忍下喉中的酸涩,来到紫螭黑檀木桌前,面上扬起笑来,“刚刚外祖父和薛叔的悄悄话,我可都听见了。但三杯我喝不下,就只饮一杯酒,请外祖父消消气。”
老太爷突然又用手杖杵地,“不准喝,一杯都不准喝!”
他撇开眼,“你……腿疾还未好全,喝酒又让腿疾复发怎么办。我只是……说说气话罢了。”
姜施施笑着放下酒杯,偎坐到老太爷身边。
薛氏道:“阿施如今腿疾已经差不多好全了,喝酒也不碍事。”
老太爷如今已近七十,法令纹深如沟壑,一双眼有些浑浊,他仔仔细细打量姜施施的脸,“气色比以前确实好多了,但酒暂时还是先不要碰,等过段时间彻底好全了再喝。”
又想起薛氏进门时的话,还有点气,“送你家大嫂去医馆一辆马车也就够了,你和阿施再乘一辆就是了,难道姜国公府如今穷到连两辆马车都出不起吗?”
老太爷在商海杀伐果断大半辈子,说一不二,但在人后,对待最宠爱的小女儿却是另一幅样子。
薛氏没想到父亲老了,性子愈发像小孩子。
姜施施解释道:“我和娘亲只是想多帮帮伯母他们。伯母他们一家在国公府被压制得厉害,大哥他有才华也无处施展,处境实在艰难,伯母这次又病势汹汹,我和母亲又担心大哥一人处置不了,所以跟在旁边多帮帮忙。”
老太爷瞥了眼唇角含笑的姜施施,气哼哼了两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桌上除了老太爷,再无其他人。薛氏看了眼空荡荡的位置,问薛叔:“怎么大哥二哥,还有小怜都不在?”
老太爷又用手杖杵地冷哼,“一有了夫婿,就顾不得我这个老头子了。”
薛叔笑着解释:“小怜小姐收到了孙女婿的来信,就先回了房,说待会儿再来陪老太爷,大公子和二公子他们正忙着……”
说到这,薛叔忍不住叹了口气,“近日里,薛家各地的铺子,接连出了不少事情。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开身。”
薛叔又怕她们担心,补充道:“不过估计忙过这阵子也就好了。”
但他的话丝毫没有安抚到姜施施,前世,薛家也是这般各地频频生事,薛家忙中生错,让人钻了空子——
那是一对孤儿寡母,因为丈夫在外行商却路遇强盗被砍死,寡妇不得不替人浆洗缝补勉强维持生计,过得十分艰难困窘,但仍然供儿子上了私塾。
但好在儿子极为聪明,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秀才,在当地十分有名。
后来寡妇的儿子得了风寒,寡妇找大夫开方子从薛家药铺买了药,回去喂给儿子吃,结果儿子吃了病症迟迟不好,甚至后来发起高热,高热连续烧了三日,期间什么药物都不起效。
好不容易高烧退下后,儿子却变得反应迟缓,烧坏了脑子,从小神童变成痴痴呆呆的傻子。
寡妇带着痴傻的儿子,来到上京城中敲登闻鼓,状告薛家售卖假药。
顺天府尹立案调查,寡妇和薛家对簿公堂,反复拉扯。
期间那个卖药给寡妇的伙计莫名自杀,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怀疑是薛家心虚毁灭人证。
最终府尹定案寡妇从薛家药铺买回来的药中,确实有两味假药,判定薛家药铺赔偿寡妇白银五千两。
案件虽然最终平息,但薛家在百姓中口碑一落千丈,完全成了枉顾人命,黑心奸商的代名词。
姜施施敛回思绪,抬起头问薛叔。
“薛家在大晋各州各地经商这么多年,各地主管都是训练有素的老手,上下通道也都梳理得通畅,怎么会忽然间一起出事?”
薛叔道:“大约只是……凑巧吧。”
“难道……不会是有人背后指使?”姜施施的话似是有些异想天开。
薛叔难以置信,薛家商业网遍布大晋国土,谁会有这个能力让薛家各地铺子几乎同时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