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脚下不远处是一只工艺粗陋的小巧红璎珞,颈圈被摔成两节,原本镶嵌在上面的红宝石,翡翠,砗磲,琉璃,珍珠……或者脱落,或者崩得一地都是。
姜施施一看就认出那必定是外祖父亲手制的那只。
姜凌凌看似慌张地道歉,“二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一眼,没想到一时没拿住就——”
她的话还没说话,姜施施就几步上前,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姜凌凌没想到姜施施上来就打脸,气怒交加想还手。
但还未抬手,就被姜施施反手又甩了一巴掌。
声音格外清脆响亮,就连原本遮面的纱巾都被刮得掉落在地。
院中侍女听见动静纷纷凑了过来,薛氏他们听见正厅这边异动,也急匆匆赶过来。
姜凌凌两颊那些可怖的巴掌印还未完全褪去,就又再次红肿起来。
这些落在围观的侍女丫鬟眼里。
“嘶——好吓人。”
“我的天哪,治不好是会毁容的吧。”
“这分明不是疹子,是被打出来的……”
……
姜凌凌连打回去都顾不上,先手忙脚乱捡起纱巾重新戴在脸上。
薛氏和许氏进了门,许氏见到满屋混乱的场景,刚想开口,就被身后的姜化扯住。
姜化对她摇了摇头,许氏看了眼地上摔坏的金贵璎珞圈子,又想到一直对他们出手相助并释放善意的薛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这是怎么了……”薛氏心中着急又有些莫名,问她们两人。
姜凌凌眼角红红的,用帕子擦泪,声音带着委屈哽咽,“都……都是我不好,不小心摔了一个璎珞圈,二姐姐打我是应该的。”
不过一个璎珞圈罢了。
薛氏闻言有些气,问姜施施,“你……”
随即又住了嘴,意识到姜施施不是刻薄性子,只是打碎一个璎珞是不会当众打她妹妹的。
虽然姜凌凌满脸委屈说是失手打碎,但其实就是故意的。
她打听到黄公子每个月都会去城西巷子拜访一户人家,就一直心心念念着再见他一面。
黄公子显然出身不凡,之前她想方设法在附近打听他的身份,却根本查不出来,这反而更让她觉得黄公子极可能出身上京显赫权宦家庭,或者高门望族,甚至皇室贵胄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他对自己说话时,那般温柔似水,体贴入微。
她能感觉到黄公子对自己也并非无意。
她想再多见几次面,她想给黄公子留下更美好的印象,结下更深的缘分,甚至最好更进一步——但她现在连一件合身的漂亮衣裙没有。
这两年她长得快,去年的衣裳今年就有些穿不上。加上最近兄长刚入仕,各处都要花钱,大房实在没钱,她不知如何才能弄到钱。
直至刚才看见薛家送来的满箱子的金银珠宝——
她和姜施施几乎撕破了脸,彼此交恶,这里的金银饰品玉器,她一件也不会给她。
但她脑中极快地生出了另一个主意。
好的她不给,但坏的呢……
若是她不小心摔坏一件,依二房的阔绰,八成不会再留了。
薛氏又是最好说话的了。只要她推波助澜地暗示几句,即便姜施施不愿,薛氏定会送给她。
所以她精挑细选了那件八宝小璎珞,上面各种宝石珠子最多最值钱,但看起来手艺最粗糙,姜施施也不会喜欢非要不可。
但谁承想,居然激起姜施施如此之大的怒火。
姜施施强忍满腔几乎沸腾的怒气,“这是我外祖亲手给我制的璎珞。即便将你卖了也赔不起十分之一。”
姜凌凌捂着再次红肿不堪的面颊,看着十分委屈地哽咽道:“二姐姐,我真的只是无心之失,更……更没想到这璎珞是你外祖父亲手制得。”
她松开手,走到姜施施身前,眼含泪花,“二姐姐若是还不信我,就再打我几掌,直到二姐姐消气为止,我绝不多吭一声。”
她几句话就将自己塑造成无心之失却甘愿领罚的妹妹,而姜施施则成了死揪着不放,借势欺人的姐姐。
姜施施胸腔中的怒火逐渐平息,轻轻冷笑一声。
“几日前,祖母院里青玉嬷嬷将你从床榻上拖起来,半夜里去宁安堂掌嘴受罚,你也是这般装无辜委屈的吗?”
姜凌凌被戳中软肋,略有心虚,但面上仍然无事似地反驳:“我,我没有……”
“四妹妹以为否认就能当事情没发生过,你挑拨撺掇……”
姜施施还欲再开口,却被薛氏轻轻拉了袖子,让她不要闹得太过难看,毕竟还要顾及大房脸面,许氏和大公子还在场。
她只好住了嘴,但她揭露的事情却已经让围在外面的那些侍女足够惊诧好奇,窃窃私语议论不休。
“四小姐的脸原来是老夫人打的?”
“半夜强拽过去,打得脸都要烂了,四小姐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这事宁安堂的人都不敢说,我也就是听了一耳朵,四小姐撺掇三小姐在百花宴……”
“这可太恶毒了,”
……
“闭嘴,不准论主子是非。”
嬷嬷呵斥,议论声止住了,但姜凌凌垂着头,满目怨愤,本来老夫人给她留了最后一丝脸面,但姜施施却将这最后一丝也扯了下来。
余光瞥见那些侍女丫鬟打量自己的视线,她觉得脸上仍在火辣辣地疼,再也没脸再待下去了。
闹了这么一场不愉快,许氏和大公子也不好再待下去,准备告辞离开。
薛氏拉着许氏的手,“大嫂,那只璎珞是我父亲亲手刻的,阿施才会动这么大的气,你……别往心里去。”

